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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气急败坏的黄志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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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气急败坏的黄志诚

叮铃!

叮铃!

听到门铃声响起,正在摆盘的小犹太连忙喊道。

“老公,你去开下门。”

“好。”

李杰穿上拖鞋走到门口,拉开房门,外面站着...

乌鸦的手气确实旺得离谱,旺得让刀疤后颈发凉,旺得让整个麻将馆里仅剩的几个赌客连呼吸都屏住了。骰子在乌鸦面前仿佛有了灵性,一摇、一盖、一掀——全是大;再摇、再盖、再掀——还是大;第三把、第四把、第五把……直到荷官抖着手揭开第六次盖子,三颗骰子稳稳停在“6、6、6”上,十八点,大得不能再大。

“哈哈哈!”乌鸦仰头狂笑,笑声震得头顶吊扇嗡嗡乱颤,“老子今天是财神爷附体!来啊——继续!”

他一把撕开花衬衫最上面两颗纽扣,露出胸口一道蜈蚣似的旧疤,随手又甩出一叠钞票,“两百万!还买大!”

刀疤脸皮抽动,喉结上下滚动,没说话,但手指已悄悄摸向腰后——那里别着一把仿制五四手枪,弹匣满,保险松,只等一个信号。可他不敢动。乌鸦身后二十多个马仔,个个敞着外套,袖口露出半截钢管或弹簧刀柄,眼神冷得像冰窖里捞出来的铁钉。更可怕的是乌鸦本人——他不是疯子,他是疯狗,咬住就不松口,而且专挑要害下嘴。

就在这时,门口风铃“叮”一声脆响。

没人进来,风铃却响了。

刀疤猛地偏头——门外路灯昏黄,街对面巷口站着一个人,穿深灰风衣,戴黑框眼镜,手里拎着一只旧皮箱,身形不高,站姿却极稳,像块嵌进水泥地里的青石。那人没朝里看,只微微仰头,目光落在二楼招牌上褪色的“祥瑞棋牌”四个字上,一秒,两秒,然后转身,消失在巷子深处。

刀疤心头一跳。

他认得那身风衣——去年油麻地码头火并,就是这人站在集装箱顶上,用一支改装过的猎枪,三发子弹废了忠青社三条胳膊、两条腿,最后连人带枪消失在浓雾里。没人知道他是谁,只知道他代号“灰鸮”,是警方内部流传的“幽灵线人”,专盯帮派命脉,不抢钱、不争地盘、只断根。

可灰鸮从不露面。

他从不靠近现场五十米以内。

而此刻,他站在巷口,风衣下摆被晚风掀起一角,像一只收翅的夜鸟。

刀疤突然懂了。

这不是乌鸦单方面的挑衅。

这是围猎。

乌鸦是诱饵,是钓竿上的红蚯蚓,而真正的钩子,早就埋进了忠青社的骨头缝里。

他猛一抬手,压住旁边小弟想掏家伙的动作,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撤!立刻!全部回总部!”

话音未落,乌鸦却突然拍桌而起,指着刀疤鼻子骂道:“怎么?输不起?是不是怕我赢光你们棺材本?!”他一脚踹翻赌台,筹码哗啦散了一地,“老子今晚就坐这儿!不赢够五百万,谁也别想关门!”

刀疤额角青筋暴起,却硬生生把怒火咽回去,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乌鸦哥说得对,是我们招待不周……您请坐,请坐!”

他转身,朝荷官使了个眼色。

荷官会意,立刻低头,借着弯腰捡筹码的姿势,左手飞快摸向赌台底部暗格——那里藏着一把信号发射器,拇指按下去,三十秒内,金巴伦道十八号的丁蟹就会收到警报:新蒲岗出事,乌鸦发疯,疑似警方设局,速离。

可他的指尖还没碰到金属外壳,一只戴黑手套的手,已轻轻按在他手腕上。

不是乌鸦。

是那个刚刚站在巷口的男人。

他不知何时已站在赌台侧后方,风衣下摆垂落,遮住了半截皮鞋。他没看荷官,目光越过众人肩膀,直直落在刀疤脸上,嗓音平缓,像在念天气预报:

“别按。”

刀疤瞳孔骤缩。

荷官全身僵住,冷汗瞬间浸透后背衬衫。

乌鸦却像是早料到这一幕,慢悠悠掏出烟盒,叼了根烟,打火机“咔哒”一声脆响,火苗窜起两寸高,映亮他半边脸——那眼神哪有半分癫狂?分明是猎豹蹲伏前最后一刻的静默。

李杰没再说话。

他只是松开手,退后半步,从风衣内袋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报纸,展开,压在赌台边缘。头版头条赫然是《港府严打非法赌博,警方联合海关突击搜查新蒲岗工业区》——日期是明天。

底下一行小字加粗:【据可靠消息,本次行动由刑事情报科主导,行动代号“净网”。】

刀疤一眼扫过,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信了。

因为这张报纸,是今早才印出的内部试刊样张,市面上绝无流通。而李杰手中这份,边角还沾着油墨未干的微黏感。

这不是演戏。

这是通知。

通知忠青社——你们已被锁定,只是时间问题。

乌鸦这时才吐出一口烟圈,烟雾缭绕中,他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泛黄的牙:“刀疤兄,你刚才说‘请坐’,是不是忘了件事?”

刀疤:“……什么?”

“椅子。”乌鸦歪头,指了指自己屁股底下那张红木太师椅,“这把椅子,是你们忠青社孝敬丁蟹丁伯父的寿礼吧?听说,是从湾仔老木匠陈伯那儿订的,整棵酸枝,一刀未劈,全靠手工刨花、榫卯拼接,花了三个月。”

刀疤脸色变了。

陈伯是港岛唯一还在用古法做寿材的老匠人,专接黑道订单。他做的椅子,从来只刻一个字——“孝”。

而此刻,那把太师椅靠背上,正用阴刻手法雕着一个拳头大小的“孝”字,漆色崭新,油光发亮。

乌鸦伸手,食指在那字上缓缓划过,指甲刮出细微的“沙沙”声:“可惜啊……丁伯父刚回港,怕是没福气坐了。”

话音落下,他猛然发力,整条右臂肌肉虬结绷紧,竟生生将三百斤重的酸枝太师椅单手提起,悬在半空,椅子腿离地寸许,纹丝不动。

全场死寂。

二十多个马仔齐刷刷退后半步,连呼吸都放轻了。

刀疤嘴唇发白,终于明白乌鸦真正要做什么——他不是来赢钱的,他是来砸招牌的。砸忠青社的招牌,砸丁蟹刚竖起来的威信,砸整个九龙塘新秩序的根基。

“砰!”

乌鸦手臂一沉,椅子狠狠砸向地面。

酸枝碎裂声炸开,木屑纷飞如雪,椅背中央那枚“孝”字,从中裂成两半,左半边歪斜倒向地面,右半边翘起,像一张被撕开的嘴。

就在木片崩飞的刹那,李杰动了。

他没看乌鸦,也没看刀疤,而是抬手,将报纸叠好,塞进自己风衣内袋,动作从容得像收起一张车票。接着他转身,走向门口,风衣下摆随步轻扬,皮箱提手在他指间晃了晃,发出一声极轻的金属磕碰声。

他经过乌鸦身边时,脚步顿了半秒。

乌鸦叼着烟,眼皮都没抬,只把手里那根燃到一半的烟,往地上一摁。

火星四溅。

李杰走出门,巷口风灯摇晃,他没回头,却听见身后传来乌鸦压低的、带着笑意的声音:

“谢了,灰鸮。”

李杰没应。

他穿过窄巷,拐上金巴伦道,夜风裹挟着潮湿水汽扑面而来。路灯下,他摘下黑框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再戴上时,镜片后的目光已彻底褪去所有伪装,只剩下一种近乎冰冷的锐利。他边走边从风衣内袋取出一个微型录音笔——正是方才在赌台旁,借着按住荷官手腕那一瞬,悄然塞进对方袖口的。此刻,录音笔指示灯正无声闪烁着微弱红光。

七分钟前,他潜入忠青社位于九龙城寨的旧据点,在通风管道爬行十五分钟,找到档案室夹层,取走了三份文件复印件:一份是丁蟹当年殴打方进新的目击者证词(被警方以“证据不足”封存),一份是忠青社向海外洗钱的航运单据(经鹏城蛇口码头转运),最后一份,是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方进新与妻子罗惠玲在浅水湾沙滩的合影,背面用蓝墨水写着一行小字:“1973年夏,展博周岁。”

照片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铅笔字,几乎被岁月磨淡:【他记得你。】

李杰脚步未停,却在路过一间24小时便利店时,忽然推门而入。玻璃门“叮咚”一声,他径直走向冷柜,取出一瓶冰镇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水珠顺着下颌滑落,他抬手抹去,目光却落在收银台后那台老式监控屏幕上——画面左下角,时间显示:21:47:03。

他数了三秒。

21:47:06。

屏幕右上角,一个本该黑屏的角落,突然闪过一帧雪花噪点。随即,监控画面里,便利店门外街景中,一辆黑色奔驰缓缓驶过镜头边缘。车牌清晰可见:CK6283。

李杰嘴角微不可察地牵了一下。

他早知道李文彬会盯梢。

也知道李文彬今晚一定会来。

所以他在赌馆故意留下破绽——那张报纸,那句“净网”,甚至那把被砸碎的太师椅,都是饵。李文彬只要看到报纸,就会认定警方已掌握主动权,必须立刻行动;只要看到车牌,就会确认丁蟹仍在金巴伦道十八号;而一旦他亲眼目睹乌鸦砸椅、灰鸮现身,就会更加确信:这次行动,是真的。

可李杰真正要骗的,从来不是李文彬。

是丁蟹。

是那个蜷缩在洋楼二楼书房里,正用颤抖的手一遍遍摩挲方进新旧照片的丁蟹。

李杰走出便利店,没打车,而是沿着金巴伦道慢步前行。夜风渐冷,他解开了风衣最上面一颗纽扣,露出内搭的白衬衫领口——那里,一枚铜质怀表链若隐若现。他抬手,轻轻拨开表链,按下一枚凸起的按钮。

“滴。”

怀表盖弹开,表盘并非数字,而是一幅微型星图,中央一颗银星正微微发光,位置恰好对应此时天穹——北斗七星斗勺末端,开阳星旁,那颗肉眼几乎不可见的辅星。

李杰凝视三秒,合上表盖。

这是他穿越诸天万界后,第一次真正启用“锚点校准”功能。星图坐标,指向的不是某个时空,而是某个人的命格轨迹。

方展博。

那个此刻正在旺角街头游荡、啃着廉价叉烧饭、对着霓虹灯发呆的落魄青年。

李杰知道,方展博今晚不会回家。

他会去油麻地码头,坐在生锈的集装箱顶上,看货轮进出,听海风呜咽。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去那里,只觉得那片海,像一块巨大的、沉默的墓碑。

而李杰要去的,正是那里。

他需要方展博看见丁蟹——不是现在,不是以仇人的面目,而是以一个被命运反复碾压、又被自己亲手拖垮的父亲形象。他需要方展博在某个暴雨夜,推开那扇漆皮剥落的铁门,听见里面传来的、断断续续的、不成调的粤语童谣——那是罗惠玲教给他的第一支歌,也是丁蟹在精神病院里,唯一能记清的旋律。

一切都在计算之中。

乌鸦的暴烈,李文彬的谨慎,丁蟹的偏执,方展博的混沌……全都如齿轮般咬合运转。李杰不是神,他只是个擅长把人性当杠杆使用的撬棍使用者。他撬动的不是石头,是时间本身。

走到巴士站,他抬手拦下一辆空车。

司机摇下车窗:“去哪?”

李杰报出地址,声音平静:“油麻地码头。”

车子启动,窗外霓虹流泻成河。他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风衣内袋——那里,除了录音笔,还躺着一张薄如蝉翼的纸。纸面上,用极细的钢笔写着两行字:

【丁蟹杀方进新,非因恨,实因妒。

方展博败于股市,非因愚,实因不肯恨。】

字迹与情报上一模一样,工整,现代,留白精确得如同印刷体。

这是李杰留给自己的备忘录。

也是他即将递给方展博的第一张入场券。

车窗外,香江夜色如墨,远处中环灯火璀璨如星海,而油麻地码头方向,乌云正悄然聚拢,沉沉压向海平线。

雨,快来了。

李杰睁开眼,望向窗外。

他知道,当第一滴雨砸在方展博脸上时,那场横跨二十年的因果风暴,才算真正开始旋转。

而他,只是站在风眼中心,静静等待——

等待方展博抬起头,看清天上那颗被乌云遮蔽、却始终未曾熄灭的辅星。

等待所有被遗忘的名字,在雷霆炸响前,重新被唤作姓名。

等待丁蟹在洋楼书房里,终于听见门外楼梯上传来的、那个他既熟悉又恐惧的脚步声。

等待李文彬冲进金巴伦道十八号时,发现书房桌上,那张方进新与罗惠玲的合影背面,多了一行新鲜墨迹:

【你看,他长大了。】

字迹,与情报上完全一致。

李杰收回目光,轻轻呼出一口气。

这口气,他憋了整整十三章。

现在,该吐出来了。

车过西九龙走廊,桥下维港水面泛起细碎银光,像无数细小的刀锋在暗处浮动。李杰忽然想起昨夜小犹太剔蟹钳肉时,那双专注的眼睛——干净,固执,盛着一点不肯熄灭的微光。

他笑了笑。

原来有些光,从来不需要等待风暴来点燃。

它一直都在。

只是有些人,直到被雷劈中,才肯抬头看看天。

车子拐入油麻地隧道,灯光在车窗上拉出长长的、流动的光带。李杰闭上眼,再次陷入沉默。

这一次,他不再计算。

他只是等待。

等待命运,把那扇锈蚀多年的铁门,轻轻推开一条缝隙。

门缝里,漏出的不是光。

是二十年前,方展博襁褓中,第一次睁眼时,看见的同一片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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