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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六章 临安郡王,分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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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安城外,明军战俘营。

冬日的阳光无力地洒在泥泞的地面上,照不暖这片被高墙和木栅栏围起来的悲伤之地。

战俘营分成了两片,城东的营区,人头攒动,虽然拥挤,却弥漫着一种奇异的,压抑不住的欢喜。

“姓名?“

“王二狗。“

“籍贯?“

“临安府钱塘县人。“

“家里几口人?"

“五口......我、我娘,我媳妇,还有俩娃,一个五岁,一个三岁。”

登记造册的文吏刷刷地在册子上写下几笔,抬头看了那士兵一眼,咧嘴一笑:“行了,王二狗,从今儿起你就是大明的守备兵,按月发饷银,你家里给你分十五亩田,回头你去县衙办手续。“

王二狗愣住了。

他当了八年的兵,从十六岁被征进宋军,风里来雨里去,每个月那点饷银,被上头层层克扣之后,到手还不够买两斗米。

家里的地早就被大户兼并了,老娘和媳妇只能租种别人的田,一年到头剩不下几粒粮。

他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会有人告诉他:“给你家里分十五亩田“。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

旁边一个同营的兄弟推了他一把,笑声里带着颤:“狗子,傻了?赶紧谢恩啊!“

王二狗这才回过神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眼眶通红,声音沙哑却响亮:“谢大明,谢......谢朝廷,俺,俺以后一定好好干。“

“起来起来,“

文吏摆摆手,笑着道:“不用跪,咱大明不兴这套,好好种地。“

“当好你的守备兵,别让那些坏人再把分给你们的田给抢回去。”

王二狗站起来,抹了一把眼角,咧嘴笑了:“一定,一定,谁敢抢俺的田,俺就跟谁拼命。

旁边排队的士兵们看着这一幕,原本还有些忐忑的神情渐渐被期待取代了。

发饷银,分田地,换一身大明的新军服——这日子,好像有奔头了。

“就是,咱这田是皇爷分的,谁动它就是动咱的命根子。”

“俺家三代给东家扛活,连双像样的鞋都穿不上,以后有了自个儿的地,谁抢俺跟谁拼命。”

“俺们不是那软骨头,地就是他的命,地没了,命也不要了。”

“谁敢抢,就拼命!”

“大明万岁!”

“效忠大明!”

而西边的战俘营,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这里的栅栏更高,看守更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悲凉的、死气沉沉的气息。

几千个穿着华贵却脏兮兮衣袍的人挤在一起,有的蹲在泥地上,有的靠在木柱上,有的蜷缩在稻草堆里。

他们的面容憔悴,眼神空洞,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的躯壳。

他们是临安城中的权贵。

曾经高高在上、前呼后拥的王爷,公侯、尚书、侍郎、学士、驸马。

如今,全挤在这片泥泞的营地里,跟他们的妻儿老小一起,等待着命运的裁决。

大明的刀子来得太快了。

临安陷落的那一天,他们还没来得及逃跑,还没来得把金银细软藏好,明军就已经封锁了所有的城门。

抄家的士兵踹开朱漆大门,将一箱箱金银抬走,将男女老幼像赶鸭子一样赶出宅院,赶进这座战俘营。

他们的土地、财富、权势,全都没了。

他们曾经看不起的那些泥腿子,如今分到了田,成了大明的人;而他们自己,却像待宰的牲口一样,被圈在这片泥地里。

最让人恐惧的,是那些不断被带走的女人。

每天都有明军士兵进来,点名,然后将一批哭喊着的女人拖出去。

所有人都知道那些女人去了哪里——军营,那些打了胜仗的明军将士的营帐。

她们去了那里,会发生什么,不用人说。

营地东南角,沂王赵抦这一大家子有三十多口人,挤在三间漏风的破棚子里。

赵抦穿着一件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锦袍,花白的头发乱糟糟地披散着,脸上的皱纹比一个月前深了至少十岁。

他的老妻紧挨着他坐着,双手死死地攥着他的袖子,眼眶红肿,但已经哭不出眼泪了。

“听说......吴王一家已经被发配北海了。“大儿子压低声音,目光中满是恐惧。

“他家的女眷,全被充了军......“

“别说了。“赵抦闭上了眼睛。

吴王赵孟承,那是大宋宗室中反明最激烈的一个。

他的下场所有人都听说了,在西湖边上围攻大明小王爷,犯了忌讳,被判处终身为奴,发配北海,家眷全部充军。

他那些娇生惯养的妻妾女儿,如今正在被明军士兵们.......

赵抦不敢往下想。

他的目光落在角落里那个瑟瑟发抖的身影上——他的小女儿,顺宁郡主,今年才十六岁。

她长得像她姐姐,眉眼间那股子清秀温婉,和当年和亲去了大明的顺义公主一模一样。

他的大女儿赵玥,十八年前被宋廷选中,和亲去了大明,成了大明皇帝李晓的妃子。

那年赵玥才十六岁,哭得死去活来,不想去那么远的北方。

可朝廷下了旨,谁敢抗命?

赵抦眼睁睁看着女儿被送上了北去的马车,从那以后,父女相隔千里,再也没见过面,只能靠书信往来。

十八年了。

他听说女儿在那边过得还算好,生了皇子,被封了丽妃。

可再好的日子,那也是女儿一个人在异乡撑过来的。

他这个当爹的,什么都帮不上。

如今,大明打过来了,他们一家成了阶下囚。

唯一能指望的,就是那个远在北方的女儿,和那个他从未见过的外孙。

明军没有为难他们,也全都是看女儿和外孙的面子。

虽然家产被抄了,府邸被占了,但他们一家老小至少还整整齐齐地在一起,没有人被拖走,没有人挨鞭子。

那些看守的士兵虽然板着脸,但送来的粥饭好歹是热的,份量也比给其他人的多些。

这天上午,西营区忽然响起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赵抦猛地抬起头,透过棚子的缝隙往外看,一群明军士兵走进营区,手里拿着一份名单,大声念着名字。

每念到一个,便有士兵从人群中拖出一个人来,男女老幼,哭成一片。

有的瘫在地上被硬生生拖走,有的抱着士兵的腿拼命求饶,有的则是呆若木鸡,像是已经彻底麻木了。

“吴王赵孟承家眷......发配北海。“

“临安府尹刘叔安家眷......发配北海。“

“户部尚书陈子方家眷......发配北海。“

名单上一个接一个的名字被念出来,每一声都像是丧钟在敲响。

那些被点到名字的人,哭喊着被拖出营区,徒步前往北海,很可能会死在路上。

年轻的女子被单独关押,虽然不用发配北海,但发配为奴却也好不到哪里去。

赵抦一家缩在棚子里,大气都不敢出。

名单念完了。

没有“沂王赵抦“的名字。

赵柄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瘫靠在柱子上。

他的妻子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伏在他肩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没事了......没事了......我们没事了......“

可话音未落,一个明军管事的身影出现在了他们棚子外面。

那管事大约四十来岁,穿着一身崭新的青布官袍,腰束革带,和那些看守战俘的士兵截然不同。

他手里拿着名册,站在棚子外,高声喊道:“沂王赵抦可在?“

赵抦的心猛地一沉。

完了。

还是没能躲过去。

他缓缓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皱巴巴的锦袍,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出棚子。

几个孙子孙女吓得哇哇大哭,大儿子面色惨白,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赵抦站定在管事面前,挺直了腰板。

他是大宋的沂王,哪怕落到这般田地,他也不能丢了最后那点体面。

“本王在。“他的声音沙哑,却尽量保持平稳。

那管事打量了他一眼,脸上忽然露出一个笑容,侧身让开身后的位置:“沂王,您看谁来了。“

赵抦愣住了。

管事后方的路上,一个少年正大踏步地走过来。

那少年大约十七八岁的年纪,身高挑,肩宽背阔,穿着一身合体的黑底金边布面甲,腰束金带。

面容棱角分明,眉骨高挺,一双眼睛黑亮有神,带着一股子少年人特有的英武锐气。

他的步伐很快,几步就跨到了赵抦面前。

赵抦看着眼前的少年,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个少年的眉眼像极了女儿赵玥年轻时候的样子。

少年在赵抦面前站定,然后,在赵抦震惊的目光中,他单膝跪地,右手重重地抚在胸口。

“孙儿李世昌,见过外公。“

赵抦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外孙......外孙?

他的外孙?大明皇帝的九皇子?

那个他只在书信中知道,从未见过一面的外孙,那个远在北方的、流淌着大明皇室血脉的少年,此刻正跪在他面前,叫他外公?

赵抦的嘴唇剧烈地哆嗦起来,眼眶猛地泛红。

他伸出手,想去扶起眼前的少年,可手伸到一半却停在半空中,抖得不成样子。

“你……..……你是……“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是玥儿的儿子?"

李世昌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花白头发的老人,目光中带着一丝歉意和心疼。

他点了点头:“是的,外公。”

“母亲让我代她向您问安。“

听到这话,赵抦的眼泪唰地流了下来,扑上前去,一把抱住了跪在地上的少年,颤声道:“孩子……………好孩子………………你都长这么大了………………“

棚子里,赵抦的妻子踉跄着冲了出来,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扑上来拉住李世昌的手,上下打量着他,又哭又笑。

“像......真像玥儿.....这眼睛,这鼻子,跟你娘一模一样......玥儿她......她还好吗?“

李世昌站起身来,扶着外婆的手,温声道:“母亲她很好。”

“这次来临安前,母亲让外孙带句话给外公外婆,她说,她很想二老,等大明的路修好了,她就回临安来看你们。“

“她真的要回来?“外婆哭得话都说不全了。

“十八年了......十八年了......我天天想她,夜夜想她......她一个人在那么远的地方,人生地不熟的,我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

“外婆放心。“

“母亲在宫中过得很好,父皇待她温和,宫中上下也敬重她,我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弟弟今年十三了,也在读书习武,妹妹长的更像母亲。“

外婆擦了擦眼泪,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英武挺拔的外孙,又是哭又是笑。

“好………………好………………你和你娘小时候一样,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你......你吃过了没有?外公这边还有一块饼…………………

她说着就要往棚子里去拿那块黑乎乎的饼,被李世昌一把拉住了。

少年笑得有些无奈,转头对那管事道:“赵参军,我外公一家的吃穿用度,你要好生安排,不可怠慢。“

“我这就去求大哥,让外公他们离开战俘营。”

管事连忙躬身:“遵命。”

李世昌虽然身份尊贵,但却才刚刚升职为都尉。

沂王一家的安排,需要金刀的首肯才行。

李世昌点了点头,转头对赵抦道:“外公,明天我就接您和家里人回府。”

“往后在临安城中,您安心住着,有什么缺的少的,只管吩咐。”

赵抦看着眼前这个英武不凡的外孙,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后只是重重地拍了拍外孙的肩膀,哽咽道:“好......好孩子………………”

周围那些权贵们,此刻全都从棚子里探出头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赵抦一家身上。

那眼神里的情绪复杂到了极点——有震惊,有羡慕,有嫉妒,有悔恨,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

他们曾经看不起赵抦,因为他把女儿送去和亲了北方的“蛮夷”。

在宋国的权贵圈子里,和亲从来不是什么光彩的事,那意味着自家女儿要嫁给一个粗鄙的北人,远离故土,孤苦无依。

可现在呢?

赵抦的外孙,是大明皇帝的第九子,英武非凡,派头十足,要把赵抦一家接出去。

而他们自己,正蹲在泥地里,等着未知的命运裁决,也许是发配,也许是充军,也许是更惨的下场。

“早知道......早知道我当初也该把女儿送去和亲......“一个蓬头垢面的老勋贵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悔恨。

“你送?“旁边有人冷笑一声。

“你女儿倒是想送,人家大明的皇子看得上吗?“

哭声和议论声在营地中此起彼伏,有人去求赵抦,想让他带自己一起走,但赵抦也根本无能为力,也不想给外孙添麻烦。

临安城内,原南宋枢密院,如今已被改造成了东路军将军府。

正堂之中,金刀和李东水相对而坐,面前的案上摊着一幅巨大的江南堪舆图。

图上用朱砂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城池、河流、关隘和驻军位置,从长江到岭南,每一处都用了不同的颜色标注着当前的控制状态。

红色是大明已占,蓝色是宋军仍在固守,黄色是观望未定。

“锦衣卫刚送来的消息。“金刀将一份密信推到李东水面前。

“宋国那个小皇帝和杨太后,出现在南昌。“

李东水拿起密信,扫了一眼,眉头微微一皱。

南昌。

那是在江西腹地,鄱阳湖之滨。

那里粮草充足,地势险要,而且南昌城是宋国的南方重镇,驻军不少。

如果杨太后和幼帝真的到了南昌,以那里的基础,他们完全可能重新拉起一支人马,苟延残喘。

“跑得倒快。“李东水哼了一声。

“从临安逃出去的时候,怕是早就想好了退路,这次山,倒是个有几分脑子的。“

金刀站起身来,走到地图前,手指从临安一路向南划过去,越过钱塘江,越过天台山,掠过温州、台州,最后停在南昌的位置上。

“临安以北,已经被我大明军队全部占领,扬州、建康、襄阳、武昌,如今都在咱们手中,宋国的北方,已经彻底没了。

金刀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点了点南昌的位置:“如今他们能依靠的,只剩下岭南和两湖一带。”

“南昌是他们北面最后的据点,若是连南昌都丢了,他们就只能继续往南逃,逃到赣南,逃到福建,甚至逃到岭南去。“

“所以,必须趁他们没站稳脚跟之前,把南昌拿下来。“李东水站起身,走到金刀身边,两人并肩看着地图。

“殿下,您打算怎么打?“

金刀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临安这边,我率第十一镇主力南下,走衢州、信州,直插南昌。”

“四爷爷,您让第九镇的兵马从建康沿江而上,走九江、江州,从北面包抄。两路夹击,把南昌围死。“

李东水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的光芒。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让黄海舰队分出一支,从长江口上行,封锁九江段江面,断掉南昌的水路补给。”

“陆路你我来堵,水路让水师去断,三面合围,南昌就是一座死城。“

“正是这个意思。“金刀收回手,转回案前坐下,目光沉凝。

就在说话间,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名参军的嗓音从外面响起来:“启禀都统,开封府征南大将军府传来急报。“

金刀抬眼:“进来。”

参军快步走进正堂,双手呈上一封火漆封缄的公文。

金刀接过来,撕开火漆,展开公文,目光快速扫过纸面。

然后他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李东水注意到了他那一瞬间的表情变化,放下手中的茶盏,问道:“殿下,出什么事了?“

金刀把公文放在桌上,抬头看了李东水一眼,嘴角浮起一丝复杂的笑意:“是朝廷的旨意。’

“征南大将军拔里阿剌转述的大都命令,算是对当前战局的一次通报。“

李东水拿起看了起来。

“陛下已经下旨,要封殿下为王,礼部拟定的王号是——临安郡王,世袭罔替。“

李东水笑了:“好!”

“殿下拿下临安城,这灭国之功,封个郡王理所应当,世袭罔替,更是天大的恩典。“

他是看着金刀长大的,这个孩子从十几岁就开始上战场,一刀一枪打到今天,能有这份成就,他是真心高兴。

可他心里也转过了一个念头,临安郡王?

纵观华夏历代王朝,王号有两种。

一种是美称,比如唐朝实行过的“康郡王”、“德亲王”、“宁亲王“。

这些是虚衔,没有实际封地,只是表示爵位高低。

另一种是地名封王,比如“燕王”、“晋王”、“赵王”、“魏王”,这种封号从古至今都带着特殊的意味,那是实封王爵的象征。

大明开国以来,封王都是美称,没有一个以地名封王的。

就连李骁的叔伯兄弟辈那些功勋卓著的亲王、郡王,用的也都是“康”、“成”、“瑞“这类虚封。

可这次,陛下竟然直接用了“临安“这个地名。

临安郡王。

这是陛下在释放一个信号?

但他没有说出口。

有些事,心里清楚就行,嘴上不能乱说。

金刀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但他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只是将那公文翻了一页,继续说道。

“除此之外,父皇还下旨开辟第二战场,从东莞登陆,由南向北进攻,与临安方向的大军南北会师,彻底消灭宋国残余势力。“

李东水点了点头:“开辟第二战场是早晚的事,宋国地大,单从北面打过去,战线太长,补给跟不上。”

“从南面登陆,南北夹击,才能速战速决。“

“父皇还下旨一万名官员南下,对宋国各府县进行土地改革,各镇野战军全力配合,吏部已经准备就绪,很快就会抵达江南。“

一万名官员南下,这意味着朝廷对江南的治理已经有了完整的布局。

从关西、关中、关东各地抽调经验丰富的官员,配合大明官吏学堂毕业的年轻学子,组成一支庞大的行政队伍,到江南各地建立新的官府秩序。

土地改革——这才是真正难啃的骨头。

但再难也要啃下去。

金刀继续往下念:“改水师为大明海军,组建海军大都督府,独立于五军都督府之外,统管全国舰队。”

“东海舰队总兵张顺封侯,任命为海军大都督。”

“另新增第十四、第十五、第十六镇,以征宋有功将士为骨干,补充新兵和部分宋军战俘。“

李东水的眉头动了动,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水师独立,那是在预料之中。

这次征宋之战,水师立了大功,独立出去是早晚的事。

至于新增三镇——那是陆军的势力又壮大了。

他倒没什么不满的。

陆军的地位从来不是靠朝堂上的官职争来的,是靠一刀一枪打出来的。

水师再独立,也得在岸上吃饭;陆军再扩编,也得听五军都督府的调遣。

说到底,谁能打胜仗,谁就有话语权。

“最后一条——“金刀的语气微微一顿,目光落在公文的最后几行字上,缓缓念道。

“大明铁路即将完全通车,届时,陛下将从大都乘坐铁龙车东巡,抵达燕京府之后,将南巡江南,巡视大明新领土。“

李东水猛地坐直了身子。

“陛下要下江南?“

金刀放下公文,点了点头:“嗯。”

“父皇的意思,应该是要在铁路贯通之后,亲自看一看江南这片新打下来的江山。“

要知道,李骁当年也是马背上打天下的皇帝,南征北战,亲率铁骑踏破金国,拿下燕京,兵锋甚至一路向西直抵花剌子模。

可自从登基称帝之后,他就很少离开过大都。

此番突然决定东巡,虽说名义上是为着东西铁路全线贯通庆功,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真正的缘由远不止此。

这条大明的东西大动脉,前前后后修了十几年,累死的奴隶百万之众,几乎是一尺路一捧骨灰铺出来的。

在对宋国正式宣战之前,铁路主体其实已经贯通了绝大部分,各段之间早就分段运转,粮草辎重、兵器甲仗,几乎全凭这条铁轨昼夜不息地输送到燕京府。

如今只差最后几处节点合龙,便能全线拉通,届时从大都出发,乘火车一路东行,再不用颠簸马背,便可直达燕京。

金刀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远处临安城的轮廓,沉声说道:“铁路彻底通车之前,父皇抵达燕京府之前——“

他转过身,看向李东水:“咱们最好拿下宋国全境,扫清宋国所有的残余势力,让父皇看到的,是一个完全属于大明的江南和岭南。”

李东水郑重地点了点头:“殿下放心,本王心里有数,南昌那边,三日之内,兵马必动。“

皇帝亲巡新领土,那是天大的事情。

一方面是对南征之战的肯定,另一方面,也是对江南治理提出的更高要求。

皇帝来了,你总不能让他看到一个烂摊子。

正说着,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这一次,是李世昌。

少年大踏步走进正堂,脸上还带着方才见过外公外婆后的欣喜之色。

他向金刀行了一礼,又向李东水问了安,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大哥,那个......沂王一家的事,你可知道了?“

金刀看着弟弟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心中了然。

他笑了笑:“知道了,你想说什么?“

李世昌挠了挠头:“沂王他们一家,从来没有跟大明为敌过。”

“临安宣慰使刘拓也说了,沂王这些年在宋国的朝堂上,一直都是主张对大明的友善派。

“所以我想——能不能赦免了他们?也不用多好的待遇,就......就让他们在临安城中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就行。“

金刀淡淡的一笑,看着老九难得求人的样子,点了点头:“行,沂王一家,免罪。”

“如何安置,你自己看着办,我大明朝廷可不会管他的吃穿用度。”

“另外,你外公那边可以善待,但宋国宗室其他人的处置,不能开这个口子,该发配的发配,该充军的充军,这是朝廷定下的规矩。”

李世昌连忙点头:“大哥放心,我明白,我只要外公一家平安就好。“

金刀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中带着几分兄长式的温和:“去吧,带人把你外公外婆接回府去。“

李世昌喜形于色,重重地行了一礼:“谢大哥。“

随后,便和李东水一起离开大堂,边走边笑道:“四爷爷咋这么快回去?”

“我听说您那边营里的几位宋国王妃,可是把您伺候得舒服,是不是想回去继续舒服舒服?“

李东水瞪起眼睛笑骂道:“你这个臭小子,没大没小的,皮痒了是不是?“

李世昌哈哈大笑着,一溜烟跑了出去。

金刀也笑了,笑着笑着,目光重新落回了桌上的那封公文上。

他的手指轻轻拂过那几个字——“临安郡王“。

良久,他缓缓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天下堪舆图前。

这幅图比普通的舆图大得多,不仅画着大明和宋国的疆域,还画着更远的地方。

北到漠北冰原,西到贺州,南到南洋诸岛,东到大海尽头那片隐约标注为“未探明“的广阔区域。

图上用细密的墨线标注着山川河流、城池关隘,还有一个个标注着“可开拓“的地名。

父皇重新启用地名封王......未来,会不会还有晋王?赵王?魏王?齐王?

那些古老的地名,每一个背后都对应着一片广袤的土地。

父皇想要干什么?

金刀的目光停留在堪舆图四方那些空白区域上,久久没有移开。

分封?

这个念头从他脑海中浮起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如果父皇真的打算把那些尚未征服的蛮荒之地分封给皇子们,那么大明未来的版图,将远远不止现在的这一片。

而他的那些兄弟——铁剑、玄甲、长弓、忽必烈、蒙哥,还有今天这个来接外公的李世昌。

每个人都会分到一片土地,每个人都要用自己的刀剑去征服,用自己的手段去治理。

这样一来,大明的疆域,将会延伸到目光所不及的远方。

金刀的手缓缓握紧,然后又松开。

他转过身,目光重新变得沉稳而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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