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斯科城重新归于沉寂,方圆数十里之内已经没有任何活人的气息了。
三镇明军汇合仆从军继续开拔,向罗斯腹地深入,准备彻底清扫罗斯各公国的残余势力。
弗拉基米尔、梁赞、特维尔、诺夫哥罗德、斯摩棱斯克......
这些曾经盘踞在这片土地上的名字,很快就会被一个个抹去,换成大明的府、县、乡村。
“父皇说得对,这片土地太肥沃了,黑土层深得挖不到底,种什么长什么,合该是大明的粮仓。”
大军之中,铁剑望着这片广袤的平原,沉声呢喃着。
此次西征,他作为第十三镇的副都统,肩负重任,莫斯科之战后,他正率领五千骑兵杀向斯摩棱斯克公国,将其斩草除根。
“都统。“一名千户催马从前方赶上来。
“探马回报,前面十里处有个村子,大概几百口人,老弱妇孺居多,青壮男丁都跟着伊戈尔去打莫斯科了,没回来。
面对沿途遇见的这些村子,铁剑连眼皮都没抬,淡淡说道:“按规矩办。“
“遵命。“千户咧嘴一笑,朝后面招了招手,一队轻骑兵立刻从队伍里分出去,朝着那个方向如风般卷去。
这就是规矩。
"
在这片冰原上,大明对罗斯人只有一条规矩:男丁杀光,有生育能力的女人留下来,卖给之后移民过来的大明百姓做妾做婢。
老人孩子?留着没用,还浪费粮食。
李晓曾经说过,亡国灭种,就要灭得干干净净,彻彻底底。
若干年后,这片土地上只能有一种血脉延续下去,那就是华夏的血脉。
罗斯人的基因、罗斯人的语言、罗斯人的信仰,统统要在这片土地上消失。
轻骑兵离开不到半个时辰就回来了。
领头的百户策马到铁剑面前,抚胸行礼:“启禀都统,村子已清理完毕,男人杀了,共二十三人,这些人多为苏沃兹达尔城之战逃回来的士兵。”
“女人两百三十一口,已按令集中看管,后续随辎重队押送后方,孩童二十余,已按规矩处置了。“
铁剑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辛苦了,下去休息吧。“
百户再次行礼,拨马走了。
铁剑继续看着地图,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个个地名,像是在玩一场游戏。
这确实是一场游戏,一场关于种族、土地和未来的游戏。
棋子就是这冰原上数以百万计的罗斯人,而玩家只有一个,那就是大明。
弗拉基米尔公国都城。
这座城比莫斯科大得多,城墙是用石头夯筑的,算是整个罗斯最大的城池之一,与基辅相当,但与大明的城池相比,却又是那么的窄小。
如今,这座小小的都城里挤满了从四面八方逃难来的罗斯贵族和百姓,因为大公伊戈尔带走了城里几乎所有的青壮年去与明军作战,剩下的只有女人、孩子和老人。
城中最气派的一座石造教堂是公国大公的府邸,兼作东正教的礼拜堂。
王后叶卡捷琳娜坐在教堂里,嘴唇不停地翕动着在祷告。
她今年三十来岁,面容姣好,可此刻那张脸上布满了焦虑和疲惫。
她的身边坐着三个女儿,两个已经成年,一个才十三岁,还有她最小的儿子,刚满十岁的米哈伊尔王子。
“上帝保佑,圣母保佑......“叶卡捷琳娜反复念着同一句祷词。
教堂外传来阵阵嘈杂的人声,那是城里的人在聚集,都在等前线的消息。
莫斯科那边打赢了没有?伊戈尔大公的十五万联军有没有把明军赶走?他们都在等着,从半个月前就在等。
“母亲。“大女儿奥尔加忍不住开口了,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您说……………父亲他们,能打赢那些东方人吗?“
叶卡捷琳娜睁开眼睛,看了看女儿苍白的脸,又看了看旁边两个妹妹同样惶恐的眼神,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挤出一个笑容:“能的。”
“你的父亲带了十五万勇士,是咱们罗斯人所有的力量了,上帝会保佑我们的,那些异教徒再怎么凶残,也敌不过上帝的旨意。“
“可是......“二女儿安娜小声说。
“我听说那些明人有一种很厉害的火炮,一炮就能打死几十个人,还有他们的骑兵,全都穿着铁甲,刀枪不入…………"
“闭嘴!“叶卡捷琳娜厉声打断了她,可随即又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严厉了,软了下来。
“安娜,别听那些逃难的人胡说八道,他们是被吓破了胆,编出那些可怕的故事来吓唬人。”
“明人也是人,是人就会死,就会打败仗,我们的勇士们一定能守住莫斯科,把那些东方恶魔赶回他们的老巢去。“
米哈伊尔王子坐在角落里,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母亲和姐姐们。
他还不完全明白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外面来了很多可怕的坏人,父亲带着很多人去打仗了,母亲每天都在哭。
他走过去,拉了拉母亲的袖子:“母亲,父亲什么时候回来?“
叶卡捷琳娜一把将儿子搂进怀里,眼泪终于忍不住涌了出来。
“快了,快了......上帝保佑,你父亲很快就回来了....……“
就在这时,教堂的门被人猛地推开了。
一个浑身沾满泥泞的传令兵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
叶卡捷琳娜猛地站起来:“怎么了?前线的消息吗?莫斯科打赢了吗?“
传令兵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王.....王后殿下......莫斯科......莫斯科被攻破了......“
叶卡捷琳娜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被奥尔加连忙扶住了。
她的嘴唇哆嗦着,双手死死攥着女儿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了肉里:“你、你说什么?莫斯科被攻破了?那大公呢?伊戈尔大公呢?我们的伊戈尔大公呢?“
传令兵抬起头,脸上全是泪水,他已经泣不成声了:“全都......全都没了。”
“莫斯科城被明军围了十几天,城里断粮断柴,士兵们哗变,打开了城门投降明军了。”
“伊戈尔大......伊戈尔大公被明军抓了,还有其他公国的大公,全都被……………被杀了......“
“什么?”
叶卡捷琳娜整个人像一尊石像,脸上的血色已经褪得一干二净。
她的嘴唇不停抖动着,想说些什么,可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最后,她猛地仰起头,朝着教堂穹顶上那幅圣母圣子像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上帝啊——!你为什么抛弃了我们——!“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教堂里回荡,那些同样来祷告的贵族女眷们一个个都吓得面无人色,有人当场晕了过去,有人伏在地上嚎啕大哭。
门外聚集的百姓听到传令兵带来的噩耗,顿时像炸了锅一样乱成了一团。
有人在骂明军,有人在哭死人,有人跪在地上开始祷告求上帝饶命,还有人在嚷嚷着赶紧逃跑。
叶卡捷琳娜猛地回过神来,一把抓住传令兵的肩膀:“明军到哪里了?他们来了吗?朝我们这里来了吗?“
传令兵哭着说:“不......不知道。”
“消息是从前线逃回来的溃兵带到的,说莫斯科被破之后就赶紧跑回来报信了。”
“明军的大部队还在莫斯科休整,可......可他们的骑兵已经撒出去了,到处在清剿逃散的人......“
叶卡捷琳娜松开他,转身去看三个女儿和儿子。
奥尔加和安娜还在哭,玛莎也被感染了,小脸哭得通红。
米哈伊尔王子坐在那里愣愣地看着她。
“走。“叶卡捷琳娜的声音突然变得冷静了,冷静得可怕。
“马上走,带上能带的所有值钱东西,我们往西跑,去波兰,去匈牙利,去哪里都好,跑得越远越好。“
“可是母亲......“奥尔加颤声说。
“我们往哪里跑?外面冰天雪地,我们能跑到哪里去?“
“能跑多远是多远!“叶卡捷琳娜厉声道。
“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莫斯科破了,大公们全死了,伊戈尔的十五万大军被打得全军覆没!”
“那些明军马上就要来了,他们会杀光每一个罗斯人,我们必须跑。“
可话虽这么说,叶卡捷琳娜心里也清楚,她们跑不掉了。
城里连一辆像样的马车都没有,仅有的几匹马都被伊戈尔大公带走充军了,剩下的只有几头瘦弱的毛驴和一头瘸了腿的老牛。
冰天雪地里靠这些畜生能跑多远?一百里?两百里?可明军的骑兵一天能跑三百里。
三天后,叶卡捷琳娜的猜测成了现实。
蒙哥亲自率领一个万户的骑兵包围了弗拉基米尔城。
黑压压地骑兵在城外一字排开,马蹄声把方圆十几里地的积雪都震得簌簌往下掉。
城墙上的守军只有不到两百个老弱残兵,大部分人连弓都拉不开,看到城外那些如狼似虎的明军骑兵,当场就有一半人扔了武器跑了。
蒙哥骑在马上,看着面前这座低矮简陋的石城,脸上带着一种猎人堵住了猎物洞口的笑容。
他拔出骑兵刀,朝城头一指:“攻城!!!“
“遵命!“
“呜呜呜呜~”
低沉的号角声在天地间响起,宛若地狱恶魔的低吟。
几十个重骑兵下马扛起攻城锤,朝着那扇薄薄的木门撞了过去。
轰、轰、轰,三下就把门撞了个稀烂。
然后骑兵们鱼贯而入,像虎入羊群一样冲进了这座毫无防备的小城。
城里几乎没有抵抗。
那些剩下的老弱妇孺们早就吓破了胆,有的跪在地上磕头求饶,有的四散奔逃。
有胆大的老头抄起锄头想反抗,被一个骑兵策马过去一枪捅穿了胸膛,像挂件一样挂在枪尖上了两圈才扔出去。
蒙哥骑着马慢悠悠地踏进了城中心的教堂广场。
他抬头看着那座石头砌的教堂,看着教堂门廊上挂着的圣像和十字架,撇了撇嘴。
这些罗斯人信的那个上帝,到死都没来救他们,可见是个没用的神。
“搜!“蒙哥大手一挥。
“把所有王室的人都找出来,一个都不能少。“
骑兵们冲进了教堂,里面传来一阵女子的尖叫声和孩子的哭喊声。
没过多久,一个百户带着人把叶卡捷琳娜王后和她的三个女儿,一个儿子从教堂的地下室里拽了出来。
叶卡捷琳娜拼命挣扎着,用罗斯语咒骂着这些闯进来的明军,指甲还在一个骑兵脸上挠出了几道血痕。
那个骑兵吃痛,反手一巴掌把她扇倒在地,然后用绳子把她的双手反绑在身后。
“这就是弗拉基米尔的王后?“蒙哥策马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披头散发的女人,咧嘴笑了一声,
“长得还行,生了三个闺女都不赖。那个小崽子就是他们的王子?“
百户点头:“正是,这个小崽子就是弗拉基米公国的第一继承人。“
“砍了。“蒙哥轻描淡写地说。
“陛下的规矩,罗斯人男丁一个不留,王室更是不能留后。“
“遵命。”
“把她们都捆好了,送到本将的帐篷里去。“蒙哥又说道。
“还有这城里其他年轻女人,都搜出来,挑好看的留着给将士们享用,剩下的统一押到后方发卖,那些老的和小的,按规矩处理了。“
命令一个接一个地传下去,弗拉基米尔这座小小的都城在不到一个时辰之内就彻底换了主人。
教堂里那幅圣母圣子像还在墙上挂着,圣母慈爱的脸庞俯瞰着下面发生的一切。
可这次,她没有显灵。
像往常一样,上帝继续沉默着。
从今往后,弗拉基米尔这个名字将从地图上消失。
取而代之的,会是某个大明衙门取的新名字— 也许叫黑土县,也许叫屯田营,总之再也不会有人记得这里曾经是罗斯人的一座都城了。
匈牙利与罗斯边境。
塔基亚边防哨所是匈牙利王国最东边的据点,一座灰扑扑的石砌碉楼矗立在白茫茫的冰原上,楼顶上飘着一面红白绿三色旗。
碉楼里驻扎着大约三百名匈牙利边防军,平时的主要工作是巡逻边境、缉拿走私、防备偶尔越境的罗斯流寇。
可最近这一个月,他们的日子过得越来越不安生。
因为东边来的流民越来越多了。
起初是零零星星的几个人,穿着破破烂烂的羊皮袄,拖家带口地往西跑,说是罗斯那边在打仗。
边防军盘问了几句,也懒得多管,放他们过去了。
可后来人数越来越多,从一天几个变成一天几十个,再后来几百个几百个地涌过来,男女老少都有,个个面黄肌瘦,哆哆嗦嗦,像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饿鬼。
边防军统领拉斯洛是一个四十来岁的胡子大汉,满脸横肉,一双小眼睛里透着精明的光。
他站在碉楼顶上,望着东边官道上又卷起的那一片烟尘,眉头越皱越紧。
“又来了。“他身边的副将亚诺什忧心忡忡地说。
“今天这波怕不是有上千人了,拉斯洛,咱们的补给本来就紧巴巴的,再放这些人过去,边境那几个村子都要被吃空了。“
拉斯洛吐了一口唾沫,啐在脚下的积雪里:“不放又能怎么办?总不能拿刀砍了他们吧?”
“那些人看着跟饿鬼投胎似的,真要拦着不让他们进来,他们能把咱们这碉楼都拆了。“
就在这时,远处那片烟尘越来越近了。
拉斯洛眯着眼仔细看去,发现这次来的流民和前几天的不太一样。
前几天来的都是拖家带口的百姓,可这次来的,竟然有成群的战马和破旧的盔甲,虽然狼狈不堪,但一眼就能看出是军人。
“罗斯溃兵?“亚诺什也认出来了,脸色顿时变了。
“这么大的阵仗,得有好几百人吧?罗斯人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连军队都跑咱们这儿来了?“
拉斯洛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那片越来越近的人马。
他认出了那些旗号,虽然旗帜都被撕得破破烂烂的,但依稀能辨认出那是罗斯某个公国的军旗。
那些人骑在马上,东倒西歪的,有人身上还挂着伤,血把战袍染得乌黑一片。
他们的队伍歪歪扭扭,有的骑马,有的步行,有的搀扶着伤员一瘸一拐地往前走,简直像一支溃败下来的残兵败将。
“拦住他们。“拉斯洛连忙命令道。
“别让他们靠近城墙。“
匈牙利边防军立刻做出战斗准备,弓弦拉满,对准了那些越来越近的罗斯人。
为首的十几骑罗斯溃兵勒住了马,为首的一个满脸络腮胡子,左臂缠着渗血绷带的中年将领,翻身下马,踉踉跄跄地走到拒马前,用结结巴巴的匈牙利语喊道:
“别,别放箭,我们是罗斯人,是弗拉基米尔公国的士兵......”
“求求你们,收留我们吧!我们在罗斯活不下去了。
“大明人在屠杀我们,他们杀光了我们的男人,抢走了我们的女人,烧了我们的城......”
“莫斯科已经没了,弗拉基米尔也没了,整个罗斯都没了。“
拉斯洛听到这话,面露惊惧,站在城墙上连忙大声问道:“大明人?你们说的就是那些从东方来的......鞑靼人?“
“不是鞑靼人。“罗斯军官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比鞑靼人可怕一百倍,他们自称大明,骑着高头大马,穿着铁甲,拿着长枪,还有会喷火吐铁弹的大炮,一炮下来几十个人就没了。”
“我们在苏沃兹达尔城外十五万人,被他们两万人就打垮了。”
“十五万人啊!全没了,伊戈尔大公被他们抓了,砍了头,我们的伊戈尔大公也被砍了......”
“所有大公都死了,军队也死了,城也烧了......“
他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跪在城墙下,哭得像个孩子:“我们没有办法了,只能往西跑。
“求求你们,看在上帝的份上,收留我们吧!”
“哪怕让我们做奴隶、做苦工都行,只要不把我们赶回去,回去就是死。
“嘶~”
拉斯洛听着这些话,倒吸一口凉气,后背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他回头看了看副将亚诺什,亚诺什也是一脸的苍白。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难以置信,还有恐惧。
“你、你刚才说多少人来着?“拉斯洛的声音有点发颤。
“十五万?你们十五万人全被打败了?“
“全军覆没!“罗斯军官哭着说。
“活着逃出来的不到一成,莫斯科城里七万多投降的战俘,被他们挖了个大坑全活埋了。”
“明军走到哪里就把哪里的罗斯人杀光,男人杀光,老人孩子也杀光,只留下年轻的女子带走了......”
“那些女子会被卖给明人做奴隶,他们是真的要灭我们罗斯的种啊!“
周围的匈牙利边防军士兵们听到这些,一个个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惊骇。
一个年轻的哨兵小声对旁边的同伴说:“十五万人都被打败了?那得是多可怕的军队啊?咱们匈牙利全国加起来也凑不出十五万兵吧?“
“噓——!“同伴赶紧捂住他的嘴。
“别乱说话,让长官听见了......“
拉斯洛深吸了一口气,对那个罗斯军官说:“你们先在边境外面等着,不要进来,我会派人给你们送一些食物。”
“我需要立刻派人回都城去禀报国王,在命令下来之前,你们谁都不准越境。“
罗斯军官连连点头,感恩戴德地千恩万谢,带着那些残兵败将在边境线外面扎下了临时营寨。
拉斯洛回到碉楼里,铺开纸笔开始写急报,写着写着手就在抖。
他想起半个月前就曾有人从东边逃过来,说罗斯那边在打仗的事情,一群骑着马从东方来的恶魔正在罗斯人的土地上肆意屠戮。
当时他还不当回事,罗斯人就算是再弱,也不至于亡国啊!
有罗斯人挡在前面,匈牙利不可能有事。
可现在看来,罗斯真的要亡国啊!
一个比匈牙利还大的国家,就这么没了?
“上帝啊!“拉斯洛低声喃喃道。
“你到底放了什么东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