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时完成了突破到练气后期的任务一，接下来只要刷怪赚满修为，就可以突破到练气后期。
他并没有马上出发，而是找到文竹，花费了一天时间学了一堆低等辅助法术，敛息术、避水诀、避火决、避毒术、土遁术、...
丁时一嗓子吼出去，声音劈开山风，震得竹叶簌簌抖落。练气期的十四人齐刷刷扭头——有人刚啃完半截笋干，油亮亮的手还攥着竹签；有人正蹲在台阶上系鞋带，鞋底泥巴还没干透；还有俩挤在门廊拐角偷偷分一块蜜饯，糖霜蹭到了道袍领口。没人动，全愣着，眼神飘忽，像十四只被雷劈懵的雀儿。
丁时喉结滚了滚，没骂，反而抬手往自己腰间一拍。储物袋嗡地一震，九枚竹针破空而出，悬浮在他身前半尺处，针尖朝外，呈松散环形。不是飞剑那种凌厉剑阵，倒像九根晒干的细竹枝，轻飘飘悬着，连风都懒得推它们一下。
“看清楚。”丁时声音压低了，却像把钝刀刮过青石，“竹针，九枚。不是九把剑，是九根针。剑劈山，针穿喉。你们现在，每人手里就三把竹剑——歪的、弯的、断过三次又拿浆糊粘好的——可你们知道为什么关玲师尊只让我炼九枚？”
没人答。风卷起他道袍下摆，露出腰间野猪皮甲上几道新鲜抓痕——昨夜练针，被自己失控的鹤羽飞针反噬，在皮甲上戳出七个小洞，血丝都没渗出来，只留淡红印子。
“因为够用。”丁时忽然伸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对着最左边那枚竹针虚虚一勾。那针毫无征兆地嗡鸣一声，化作一道青灰残影，嗖地钉进二十步外一棵碗口粗的紫竹节上。竹身未裂，针尾微颤，针尖却已没入竹心三寸，只余尾端一点银光，在风里轻轻晃。
“第一针，破风。”他指尖再转，第二枚针倏然离环，贴着地面疾掠，削过三步外一丛新笋——笋尖齐齐断落，断面平滑如镜，切口竟泛着淡淡青霜。“第二针，凝寒。”第三针无声无息升空，悬停于众人头顶三尺，针尖向下，缓缓旋转，周遭空气骤然稀薄，众人耳膜微微发胀，仿佛被无形之手攥住。“第三针，锁脉。”
十四双眼睛死死盯住那枚悬针。有人喉结上下滑动，有人下意识摸向自己颈侧动脉。
“练气期，灵力如溪，勉强能推剑离鞘三十步。但针，”丁时指尖猛然下压，悬针轰然坠落，直刺青砖缝隙，砖面无声龟裂，蛛网状裂痕蔓延三尺，“针小，耗灵少，穿透强。你们砍妖兽一刀，它皮糙肉厚，刀崩刃；我扎它一针，针尖先破皮，针身顺势钻进血肉，针尾还在外面摇——这叫‘借势’。势是什么？是它抬爪时肌肉绷紧的弧度，是它喘气时胸腔起伏的间隙，是它甩尾时尾巴根部那一瞬的滞涩。”
他猛地转身，道袍猎猎，目光扫过每一张脸：“现在，所有人，脱鞋。”
“啊？”一个瘦高个练气弟子张着嘴，手里还捏着半块蜜饯。
“脱鞋。”丁时声音没一丝起伏，“赤脚。左脚踩右脚踝，右脚踩左脚踝，站成圈，手搭肩——快！”
没人动。丁时嗤笑一声，右手五指骤然张开，九枚竹针嗡嗡齐震，针尖同时转向那瘦高个。瘦高个汗毛倒竖，膝盖一软，噗通跪倒在地，鞋甩飞出去，砸中隔壁师兄后脑勺。
哄笑声炸开。丁时没笑，只是抬脚，靴底碾过地上一枚枯竹叶，碎屑飞扬。“空竹山没规矩？有。但规矩不是刻在碑上，是长在骨头缝里。”他忽然抬手，食指朝天一划，九枚竹针陡然升空，排成一条歪斜直线，针尖朝上，如九支待射之箭。“现在，跟我念——”
“我……”丁时顿了顿，目光掠过远处山坳——妖兽群正翻过第三道山脊，黑压压一片，腥风已裹着腐草味扑至半山腰。
“我丁时，空竹山大师兄。”他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钉，“今日不教你们怎么活，只教你们怎么死得慢一点。”
十四人齐齐打了个寒颤。有人终于哆嗦着甩掉布鞋，赤脚踩上冰凉青砖；有人咬牙扯开道袍下摆，露出小腿上青紫淤痕——那是昨日练剑撞柱留下的。
“搭肩！”丁时吼。
手臂交叠，肩膀相抵。十四具身体挤成个歪斜圆环，汗味、笋味、野猪皮甲的膻气混在一起，蒸腾成一股粗粝的活人气。
丁时站在圆心，闭眼。不是入定，是听。听风里夹杂的蹄声——不是马蹄，是利爪刮擦岩石的咔嚓声；听远处竹林沙沙异响——不是风过，是百十斤重的躯体撞断嫩竹的闷响；听自己心跳，咚、咚、咚，稳得像庙里老钟。
“妖兽分三等。”他睁眼，瞳孔里映着九枚悬针，“筑基以下，靠本能撕咬，弱点在眼、喉、腹下软肉；筑基以上，生出灵智，懂佯攻、会配合，弱点在……”他左手突然掐诀，鹤羽飞针功法悄然运转，九枚竹针尾端齐齐泛起幽绿微光，“在灵力流转的节点。你们记住——看见它抬左爪，它右肋必露；它甩尾扫你，尾巴根三寸处，就是它真气回旋的滞点。”
话音未落，山门方向传来一声凄厉惨叫。一个守山门的杂役弟子被一头黑鬃野猪妖撞飞，撞在照壁上，喷出的血溅在“空竹山”三个鎏金大字上，像泼了一团暗红墨。
十四人肩膀猛缩，有人指甲掐进前面师兄肉里。
丁时却笑了，露出两颗虎牙：“好。现在，把你们最烂的那把竹剑，插进自己左脚心。”
“什么？！”瘦高个尖叫。
“插。”丁时抬脚，靴尖踢开脚边一块碎石，露出底下半截锈蚀铁钉，“钉子扎脚，血流出来，疼。疼了，人才醒。你们现在脑子里全是‘我完了’‘我要死了’‘师父在哪’——这些念头比妖兽还吃人。疼，能把念头烧干净，只剩一个念头：活下去。”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那枚铁钉，指尖一搓，锈迹簌簌掉落，露出底下寒光。“我先来。”
话音未落，铁钉已狠狠扎进自己左脚心。血瞬间涌出，顺着脚踝淌下，在青砖上洇开一小片暗色。他脸色没变，甚至没皱眉，只是将染血的指尖抹过九枚竹针尾端。幽绿微光骤然转为墨绿，针身浮起细密纹路，像活过来的毒藤。
“现在，”他抬脚，血珠滴落，“谁第一个？”
死寂。只有山风卷着腥气呼啸而过。
忽然，一个扎羊角辫的少女踮脚往前一步，从腰间解下那把豁了三处口子的竹剑，手一扬，剑尖朝下，噗地扎进自己左脚心。她没叫，只死死咬住下唇，鲜血从嘴角溢出，滴在道袍前襟。
“好。”丁时点头，指尖轻弹，一枚墨绿竹针飞出，悬停在少女额前半寸，“记住这疼。等会儿，你看见妖兽冲来，别想怎么躲，只想这疼——然后，把这疼，换成它眼窝里的窟窿。”
第二个人动了。第三个人。十四人赤脚踩着血泊，剑尖朝下，噗噗声此起彼伏，像春雨敲打青瓦。血很快汇成细流，蜿蜒爬过青砖缝隙，渗进泥土。
山门方向，妖兽群已涌至百步之内。领头的是五头筑基妖兽：黑鬃野猪妖、双头灰狼、铁甲穿山甲、三尾毒蝎，以及那只飞虎——翼展丈余，翎羽如刀，双爪钩曲泛着青黑光泽，正立于最高处山岩，俯视着这群血脚丫子。
丁时忽然抬手，九枚竹针齐齐转向飞虎。
“它要扑。”他声音轻得像叹息，“但它扑之前，会扇一次翅膀。风从左往右，你们站的圆圈，左边三个人，数到三，向右滚——不是逃，是滚进它翅膀掀起的风眼里。右边四个人，等它爪子离地半尺，把竹剑塞进它爪缝。剩下七个，盯着它喉咙，它吼，你们就喊‘滚’——不是求饶，是把它吼声劈成两半。”
没人问为什么。血在脚心烧，疼在骨头里钻，十四双眼睛只盯着那九枚墨绿竹针，针尖所指，就是他们活命的唯一刻度。
飞虎双翼猛然展开，罡风如刀，卷起漫天竹叶。丁时喉结一动，吐出两个字：“一——”
左边三人屏住呼吸，手指抠进砖缝。
“二——”
飞虎双翼压低，爪尖离地三寸。
“三！”
轰——！
左边三人如滚地葫芦向右疾滚，恰在风眼中心。飞虎双翼扇动，狂风倒卷，竟将三人裹挟着推向飞虎腹下！右边四人暴起，竹剑如毒蛇吐信，精准捅进飞虎左前爪四趾缝隙。飞虎吃痛，仰天嘶吼，声浪震得山壁簌簌落石。
就在那声吼裂开喉咙的刹那——
“滚！”
七声嘶吼齐齐炸响，不是恐惧，是把所有憋着的血、所有的疼、所有被师父敷衍被大娘点醒被系统耍弄的怒，全碾碎了喷出来！声浪竟真如利刃，劈开飞虎吼声，余波撞得它双耳嗡鸣，瞳孔骤然失焦。
丁时等的就是这一瞬。
九枚竹针化作九道墨绿闪电，不取眼，不刺喉，全部钉向飞虎双翼根部——那里鳞片稀疏，皮肉下灵力奔涌如江河，正是它振翅发力的枢纽！
噗！噗！噗！
九声闷响，如熟透西瓜坠地。飞虎双翼猛地一僵，翎羽纷飞，左翼根部爆出九朵血花，墨绿针尾在血雾中轻轻摇晃。它庞大的身躯轰然前倾，砸向山门石阶，激起漫天烟尘。
“杀！”丁时足尖点地，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扑向烟尘中心。九枚竹针倏然回旋，组成一道旋转的墨绿轮盘，轮盘边缘，幽光吞吐。
烟尘散开，飞虎左翼扭曲变形，三枚竹针钉在断裂的骨茬上，六枚深埋血肉，针尾犹自震颤。它挣扎着抬头，血盆大口尚未来得及合拢——
丁时已至。
他左手并指如刀，直插飞虎右眼；右手五指箕张，掌心赫然浮起一团幽绿毒雾，雾中，无数细若毫芒的鹤羽飞针疯狂旋转，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
“鹤羽·千针噬！”
毒雾轰然炸开，裹挟着数百枚微不可见的飞针，尽数灌入飞虎咽喉。飞虎脖颈瞬间鼓胀，青筋暴起如蚯蚓，下一秒，整颗头颅砰然爆开，血肉横飞，脑浆溅了丁时满身满脸。
他站在尸骸中央，缓缓抬起手，抹去睫毛上一滴混着脑浆的血。脚下，飞虎尚未冷却的爪子抽搐了一下，三枚竹针叮当落地，针尖沾着灰白脑髓，幽光不灭。
山风骤停。百步之外，剩余妖兽群齐齐顿足，低吼声戛然而止。黑鬃野猪妖鼻翼翕动，嗅到浓烈血腥，竟缓缓后退半步。
丁时甩了甩手，血珠飞溅。他低头，看着自己左脚心那枚铁钉，血已凝成黑痂。然后，他抬眼，望向远处竹林深处——那里，一道白色身影静静伫立，衣袂飘飞，正是关玲。
她没出手。从始至终，只远远看着。
丁时咧嘴一笑，血牙森然：“师父，您这引气入体……教得挺狠啊。”
关玲没答话，只是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缕清风拂过，她指尖悬起一枚竹叶，叶脉清晰，青翠欲滴。风过，竹叶飘落，恰好盖在丁时脚心铁钉之上。
丁时低头，盯着那枚竹叶。叶脉走向，竟与自己体内刚刚贯通的灵力路径，严丝合缝。
山门废墟上，十四双赤脚沾着血与泥，静静站在那里。没人说话。只有风，卷着竹叶与血腥，掠过空竹山每一寸焦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