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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九章 天山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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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分赃。

首先是储物袋的大头,1500金,见到这个数字,两人欣喜若狂。要知道空竹山半个山门被摧毁,天山派只给了200金的重建费用,200金不仅足够翻新整个门派,还能给宗门添点东西。

...

丁时站在原地没动,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把右手按在腰间竹剑柄上,指尖轻轻叩了叩剑鞘——三声短、一声长,像敲门,又像报数。

“合欢宗的规矩,拦路不报山门,算不算越界?”他声音不高,却压住了两声桀桀怪笑,尾音微扬,带着点刚睡醒的懒散,又裹着刀锋般的试探。

左侧那位穿墨紫蝶纹短襦的女子掩唇一笑,腕间金铃叮当:“小郎君好记性,连合欢宗的山规都背得出来?可我们姐妹俩今儿没带玉牒,只带了三分春意、七分真心——要不,你猜猜,哪三分是真?”

右侧那位青纱覆面的女子没笑,只将一截雪白脚踝从裙裾下露出来,在晨光里晃了晃,足尖一点地面,一缕粉雾便如活蛇般游向丁时脚踝。

丁时不动,任那粉雾缠上靴面,却在即将沁入皮肉的刹那,靴底无声泛起一层淡青薄霜——霜色极浅,几乎看不见,可那粉雾触之即溃,滋滋作响,腾起一小股焦糊味。

他这才抬眼,目光扫过两人腰间悬挂的双鱼玉佩:左鱼尾朝上,右鱼尾朝下,鱼眼嵌的是碎星砂,不是寻常合欢宗外门弟子用的赤铜鱼符。

“碎星砂配阴阳鱼……”他顿了顿,“你们不是巡山使,是‘醉梦司’的人。”

两女脸色微变。醉梦司是合欢宗内最隐秘的执法分支,专司监察门内叛徒、截杀敌派细作、清剿私自结契的双修散修。其成员从不挂牌,不录名册,死后连骨灰都由宗主亲手焚成灰烬洒进忘情海——连合欢宗自己人都以为这司早已裁撤。

墨紫襦女子指尖一颤,金铃哑了半拍:“你怎会……”

“去年冬,天山城南市口,有个卖胭脂的老妪被剜去双眼,尸身摆成双鱼交首状。”丁时嗓音平缓,像是在讲别人家灶上烧糊了饭,“合欢宗醉梦司清理叛逃执事,用的是‘剜目留心’之刑——剜掉一双眼,却留着心脉跳动半柱香,好让那人听着自己心跳声,慢慢咽气。”

青纱女子突然抬手,袖中滑出一枚桃花簪,簪头一点朱砂正欲点向自己眉心——这是合欢宗密令自戕的信号,一旦触发,魂魄会被当场抽离,化作一道桃花瘴,三日内消散无踪,不留一丝痕迹。

丁时却笑了。

他左手探入怀中,慢条斯理掏出一张叠得方正的黄纸,展开——竟是半幅《空竹山百竹图》残卷,纸角还沾着点笋干碎屑。

“文竹师妹给的。”他晃了晃,“说当年合欢宗开山祖师‘桃夭真人’,曾与我空竹山初代掌门‘竹隐子’共饮七日,约定百年之内,若遇对方门人于荒野独行,须赠三枚‘凝神桃核’,以镇心魔,防走火入魔。”

两女僵住。

凝神桃核?合欢宗典籍早毁于三百年前的雷劫大火,连现任宗主都只当是传说。可那残卷上,确有一行蝇头小楷:【桃夭赠竹隐,核藏三昧火,非心魔不燃,非空竹不启】。

青纱女子缓缓放下桃花簪,喉头滚动:“你……如何证明那是真迹?”

丁时没答,只屈指一弹,一滴血珠飞出,不落于地,悬在半空,映着朝阳竟泛出淡淡竹青。

血珠下方,残卷上那行小楷倏然亮起微光,仿佛被唤醒的沉睡符纹,青光顺着墨迹游走,最终在“竹隐子”三字旁,浮出一枚细小竹印——印纹古拙,正是空竹山失传已久的“九节印”,印底刻着一行更小的字:【印成九节,竹心不折】。

墨紫襦女子失声:“九节印……已绝迹四百八十年!”

丁时收起残卷,拍拍衣袖:“所以,两位姐姐,是要继续拦路,还是……顺道帮我个忙?”

“什么忙?”

“替我送封信。”

他从袖中取出一只拇指大小的青竹筒,竹筒表面刻满细密云纹,筒口封着一滴凝固的琥珀色泪珠——那是筑基期妖兽“泣雨蟾”的本命泪晶,遇风即化,化后三息内必凝成一行字迹。

“信给谁?”青纱女子问。

“天山威武司,值守东峰哨塔的龙傲天。”

两女对视一眼,墨紫襦女子忽然嗤笑:“你倒信得过我们?不怕我们拆开看了,再添两句‘丁时勾结邪修,图谋不轨’?”

丁时点头:“怕。所以这竹筒加了三重禁制——第一重,开筒者需有合欢宗醉梦司嫡传心法《醉生梦死经》第三层修为;第二重,若篡改内容,泪晶会反噬施术者心脉,使其三日内癫狂而亡;第三重……”他顿了顿,抬眼直视青纱女子,“若你们真想害我,早在粉雾袭来时就该动手。可你们没停——因为你们认出了九节印,也认出了我腰间这柄竹剑的锻纹。”

他拔剑半寸。

剑鞘未离腰,只露出一截剑脊——乌青泛碧,纹路如竹节,每一节中央都嵌着一枚芝麻大小的银点,排成北斗七星状。

“空竹山‘七曜竹剑’,只赐给亲传弟子中修行‘空竹心法’满三十年者。”丁时收回剑,“而我,入门才十天。”

两女呼吸一滞。

合欢宗最重根脚,最忌欺瞒。若眼前这少年真是空竹山新晋掌门大师兄,且真能持七曜竹剑,那他背后站着的,就不是一座破落小山,而是曾与桃夭真人对坐论道、被天山列为‘不可轻侮’的旧日大宗。

青纱女子终于摘下面纱。

她约莫二十五六岁,眉心一点朱砂痣,眼角微挑,左颊有道浅浅疤痕,像是被什么极细的冰刃划过——丁时瞳孔微缩:冰魄秘境特有的寒毒蚀痕。

“我叫柳眠。”她声音低哑,“醉梦司第七代执令使。这位是我师妹,江绡。”

墨紫襦女子敛衽一礼,金铃再响,却不再轻佻:“江绡见过丁师兄。”

丁时拱手:“不敢。请二位代为转达——丁时谢过天山赐玉牌,亦谢过合欢宗昔日与空竹山之谊。此信不涉机密,只言一事:冰魄秘境开启前夜,大天山北麓冰裂谷中,将现‘玄阴潮汐’异象,持续半个时辰,潮汐所至,冰魄自溃,寒毒反噬。若天山欲保准天骄性命,可遣三名金丹修士,携‘阳燧镜’于子时正立于裂谷东崖,镜面朝西,引日精入谷,可镇潮汐。”

柳眠神色骤凛:“玄阴潮汐?那不是……三百年前灭了北邙剑派的灾劫!”

“正是。”丁时颔首,“我昨夜观星,见紫微垣偏移三寸,北斗第七星‘瑶光’黯淡如豆,推演所得。信中附有星图佐证,泪晶化字后,字迹会随日影流转,唯持阳燧镜者可见全貌。”

江绡忽问:“你为何告诉我们?”

丁时望向远处云海翻涌的天山方向,轻声道:“因我知道,合欢宗醉梦司比天山执法堂更懂什么叫‘不可说’——有些话,只能讲给会闭嘴的人听。”

柳眠沉默良久,伸手接过竹筒,指尖触及泪晶时微微一颤:“你就不怕我们拿去邀功?”

“邀功?”丁时笑了一声,转身迈步,竹靴踏过霜痕,留下三枚清晰脚印,“若你们真去邀功,天山必查源头。查到空竹山,自然会发现我丁时不过练气初期,却能推演玄阴潮汐——那他们就会想,一个连库房都没有的小门派,凭什么有这本事?”

他头也不回,声音渐远:“而你们醉梦司,最怕被人追根究底。”

两女伫立原地,望着那抹青衫背影融入山雾,久久未动。

柳眠忽然开口:“师妹,你信吗?”

江绡盯着手中竹筒,泪晶已开始融化,一缕淡金丝线缓缓浮现:“信。因为他说‘紫微垣偏移三寸’时,眼睛没眨。骗人时,人会眨眼。”

柳眠苦笑:“可我们刚才……也没眨眼。”

——她们忘了,真正老练的骗子,从不在说谎时眨眼,而是在说真话时,故意多眨两次。

丁时走出十里,拐进一片枯竹林,才停下脚步,从怀中取出另一只一模一样的青竹筒——里面封着的,是真正的信。

他指尖划破掌心,血珠滴入竹筒,泪晶瞬间沸腾,蒸腾起一团雾气,雾中显出三行字:

【玄阴潮汐属实,但非灾劫,乃秘境胎动征兆。

冰魄自溃后,裂谷深处将现‘玄阴泉眼’,泉眼三日不涸,可育‘冰魄莲’。

莲子一枚,可助筑基修士凝练冰灵根,无需变异,直通金丹。】

这才是他真正想送的信。

而送给天山的那封,只是饵。

他需要天山把金丹修士调往北麓,需要合欢宗醉梦司亲眼见证他的“推演之能”,更需要——有人替他盯着那口泉眼。

毕竟,空竹山没有巡逻弟子,没有信物查验,没有人事编制……可丁时知道,真正的大局,从来不在账本上,而在人心缝里。

他撕下袖角一块布,蘸着掌心血,在竹林泥地上画了个简陋阵图:七根竹枝插成北斗,中央埋一枚白骨幡碎片——正是从飞剑洞穴带回的那截骨幡支架。

阵图未成,地面泥土突然微微震颤。

丁时眯眼望去——远处,三只被斩断后腿的妖兽正拖着残躯,跌跌撞撞爬向竹林深处。它们伤口处没有血,只渗出幽蓝寒气,所过之处,枯竹表面凝出细密冰晶。

丁时蹲下,手指抚过其中一只妖兽断裂的腿骨断面——断口光滑如镜,泛着金属冷光。

“不是妖兽……是傀儡。”他低声自语,“被冰魄寒毒侵蚀后,还能行动的傀儡。”

他抬头,望向竹林尽头那片被浓雾笼罩的区域。

雾中,隐约有座石碑轮廓,碑上似有字迹,却被寒气冻得模糊不清。

丁时站起身,拍掉手上泥灰,从储物袋取出最后一块肉干,咬了一口。

咸香混着竹腥,在舌尖化开。

他嚼得很慢,像在品味某种久违的滋味。

然后,他转身,朝石碑方向走去。

靴底踩碎薄冰,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雾越来越浓。

可丁时没停。

因为他听见了——雾里,有竹叶被风吹落的声音。

很轻。

但绝对不是今天的风,能吹落的叶子。

那是空竹山后山,百年老竹才有的叶落声。

而空竹山后山,早在三百年前,就已被一场天火焚尽。

连灰,都没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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