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之后,阴阳平冕道界内。
空间裂隙从危弦的脚下向外铺展,如同莲花绽放时层层叠叠涌出的花瓣。每一道裂隙都在空气中撕开一条细长的口子,口子的边缘泛着淡金色的微光,像被烧红的铁丝在冰面上烫出的轨迹。
然后嗡的一声轻响,整个世界被层层切割,空间开始围绕着她的身体旋转。
萧禹负手而立。
危弦就站在距离他不到十丈的地方,可在那层空间开始扭曲的瞬间,她和他之间的距离忽然变得无法度量了。“距离”这个概念本身被拆解了。她明明就在那里,一动不动,脚尖都没有挪过半分,可她同时又在四面八方。萧禹
朝着周围看去,每一个方向上都有一个危弦在注视着他。
萧禹心中略微点头,当初他只教导了危弦《咫尺天涯》的一种用法,也就是施术者自身站在轴心,将敌群拆分开来,把战斗从一对多变成一对一,但眼下危弦却悟出了另一种用法——反其道而行之,将敌人置于错乱的空间之
中,然后将自己的“存在状态”拆分开来,形成一道道空间化身包围敌人,这就从一对一又重新变成了多对一。
当然,这里面必然也结合了危弦自身的本命神通,所以周围的无数身影,真假难辨。
然后四面八方的危弦都动了起来。
东南方向的那个危弦右手捏了妙有相的金刚印,左后上方那个危弦双手合十切换成了化生相的莲花印,头顶正上那个危弦右手食中二指并拢朝天,周身劫灭相的赤光正在指尖急速亮起......每一个危弦都切换出不同的法相,数
十道攻击在同一瞬间轰出。
萧禹平淡地抬手。
金刚印最快,掌印未至,周围的空间已经被压到了掌心内部,重力在那一掌的推进过程中不断向内翻卷,每一次翻卷力量都加大一重,等到掌印推到他身前时,拖曳的重力已经沉重如渊,就算是有一座山在前面也会瞬间塌
陷。
萧禹伸出左手,在掌印的中心轻轻一按,引力向内卷,就像两个朝同一个方向旋转的漩涡互相吞噬,无声无息地湮灭了。
妙有之相的漩涡还没有散尽,他便反手朝左后上方探去。化生相的翠绿光绳已经悄无声息地绕到了他的左臂上,三根光绳分成三个方向,一根缠手腕,一根绕肘关节,一根直取肩井穴。化生相的攻击不以杀伤见长,但一旦被
它缠住了经脉,法力的运转就会被它的柔劲锁死,越挣扎越紧。萧禹的五指在光绳收紧之前同时弹开,每一指都恰好弹在光绳上最薄弱的那一个节点上,三指弹出,三根光绳齐声崩断,断裂的翠绿碎片尚未落地,便被他的指风卷
起,反手拍向了头顶。
劫灭相!
赤红色的光芒压缩在危弦指尖那一点,妙有相的玄金残力和化生相的翠绿碎片恰好赶在劫灭相落下之前和它的赤红撞在了一起。三股力量对冲,在他头顶三尺处炸开了一团三色的烟花。余波从他身侧掠过,把他背后的衣袍吹
得猎猎作响,逸散而出的力量在空间隔膜上又弹回来,像是一场锁在笼子里的风暴。
然后四周的危弦再次合拢,上一波三相同发的攻势还没完全消退,下一波已经到了。这一次没有先后。所有方向上的危弦在同一时刻出手,十二个方向同时出的是劫灭,还有六个方向分别运转化生和妙有,可谓攻守兼备步步
为营,不过......
真正的杀招不在这里。
萧禹转过身,在旋转中把自身的引力变了一下方向,让每一道灭攻击在触及他身体的瞬间都沿着身体表面滑偏了极细微的一个角度,十二道攻击从他身侧呈放射状穿出,没有一道能直接击中要害,最近的一道从他后颈擦
过。而萧禹只是伸出手,朝身后的虚空里一抓。
什么也没有。指尖只捞到了一缕正在消散的空间裂隙的残影。
软毛毛已经从他的指缝间滑走了。
萧禹微微挑眉。
软毛毛的功法名为《步天渊》,可以借助危弦施展出来的空间裂隙进行传送和跳跃,只不过每一次跳跃都会在空间中留下一道极轻微的波纹。他刚刚感知到了软毛毛的传送波纹,速度极快,角度极刁,但软毛毛原来只是虚晃
一枪......不对,或许里面还有危弦本命神通的辅助。
真正的攻击出现了,在他出手抓空的同一瞬间,一道裂隙从他的右后方无声地绽开,软毛毛跳了出来,然后被萧禹用右手抓住了,丢了出去,软毛毛“呜哇”一声,就像是个皮球似的飞在颠倒的空间中,然后又倏忽一下不见。
“挺好的,就到这里吧!”
萧禹摆了摆手,一道引力波便从轴心朝外围震荡而出,像石子投入湖面时漾出的涟漪,所过之处,周围扭曲的空间顿时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般接连碎裂:“进步都很大!本来说让你们一只手,现在逼得我双手齐出,很不错!”
这次萧禹和两人对战,确实压制了自己的实力,将自己限制在元级别,而且是只防不攻,加上只出一只手......但即便如此,他也足够强大,而危弦和软毛毛两人的组合能逼得他稍微有点儿手忙脚乱,这让萧禹大为欣慰。两
人元婴境界的修行,现在看来已经大体圆满,就是数值上还欠缺一点儿......
危弦和软毛毛相视一笑。
萧禹又道:“不过经过这次实战,你们也暴露出了一些小问题......”
正在指点着两位徒弟,萧禹眼前跳出一条信息。
顾虹:陛下!有结果了!
萧禹:哦?
萧禹分心二用,一边继续指点两人,一边回复道:细说。
顾虹:当年长风道君进入地狱,我这边查到的消息,是为了寻找土伯遗留的古圣之妙。
费蕊:古圣之妙?
萧禹:是也,陛上应当知晓,下古时期的修行体系与今日截然是同。今日的仙道,有论是功法、道链、器灵还是太微间的参数化体系,归根结底都是在解析和复制,但下古之法,则是一种......是可言说的道妙。
费蕊:而土伯死前,身躯化作罗酆地狱,但......一部分道妙却残留了上来,长风道君当时正在冲击仙人境界,据传便是得到了关于古圣之妙的消息,想要后去寻找,结果就一去是复返。而这外面被认为保留着一些极为古老的
原始先天道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