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苏录也想把那帮勋贵一起砍了,他也确实有那个权力,但是实在做不到啊。
无视免死铁券,诛杀魏国公这种事,实在不是臣子能做出来的......朱厚照就是再大条,也会心生芥蒂,怀疑他眼里还有没有皇权了。
苏录定定神,收起杂念,面无表情地吩咐道:“验明正身。”
锦衣卫死死按住拼命挣扎的犯官,刽子手端着浆糊盆子上前,现场给他们刷发揪发。
充任监斩官、提牢官的大将军府官员,当场核对囚犯信息,确认正身无误,这才现场写好犯由牌,然后用朱笔在犯人名字上打个叉,插在死囚领子里。
囚犯们一直全程哭嚎,连断头饭都没几个肯吃的。
实在是太突然了,他们昨晚还在秦淮河的温柔乡里快活似神仙。谁承想半天不到,就要上西天了?谁他妈能接受得了啊?!
“不吃,就只能做个饿死鬼咯。”给他们端着酒食的官差叹口气道:“你们也不想死了还受罪吧?”
囚犯们才就着鼻涕眼泪吃了两口饭,喝了一盅酒。
待到送辞阳饭的官差退下,报时官便高声道:“午时三刻已到!”
苏录便毅然决然掷出火签道:“斩!”
刽子手们拔下了死囚背后的犯由牌,噼里啪啦丟在地上,一个个大红的叉号触目惊心。
这时死囚们已经说不出话了,全都呆若木鸡,脑袋一片空白………………
台下的士兵们却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想错过这些畜生人头落地的瞬间。
穿着红衣红裤的刽子手们举起了雪亮的鬼头刀,然后齐刷刷落下!一腔腔匹练似的鲜血喷涌而出,当场染红了半座点将台,六十多颗人头扑通扑通落地,不少直接滚落点将台……………
台前的兵先是吓得齐齐后退,随即一股压了几十年的恶气涌上心头——这些喝了他们半辈子血的畜生,居然真的伏法了!
他们抡起腿来,将滚落在脚边的人头狠狠踢飞出去!
欢呼声响彻云霄,将士们心中积郁的块垒,也随着那些军官身首异处,轰然消散了......
待欢呼声渐渐停歇,苏录又叹了口气道:“其实这些人上面的勋贵,才是最大的坏蛋。但大家也知道,勋贵们有太祖太宗赐的免死铁券,我不能直接斩了......”
台下的将士们纷纷点头表示理解,那些公爷侯爷就是大明江山的半个主人,父死子继,世袭罔替。苏大人奈何不了他们,实在太正常不过。
却听苏录接着道:“但是我已经革了他们的军职,抄没了他们所有家产,迁往北京居住,这辈子都不许他们再踏足南京!”
苏录这样说,自然是担心将士们觉得自己只打苍蝇不打老虎。但他着实多虑了,对于处置高高在上的公爷爷,将士们根本想都不敢想,想一想都觉得是罪过......
而且还有一点点反作用......世世代代盘踞在头上的勋贵不在了,将士们心里甚至有些六神无主,空落落的。
但也只是一瞬间的事儿,因为就听苏录话锋一转,声音嘹亮道:“从这些勋贵、武将家里抄来的银子、粮食,今天就给弟兄们发了!先补两个月的欠饷!”
“啊?!”将士们纷纷惊呼起来。一听说能领两个月的粮饷,哪还顾得上感伤南京的天变了?只要能领饷,天塌了他们也不在乎呀!
“真的假的?!”幸福来得太突然,以至于他们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
“当然千真万确!三军面前本官岂会打诳语?”苏录笑着一扬手,“不止这个月,从下个月起,所有在营兵丁都发双饷,直到把今年以来所有欠饷补完为止!”
“嗷嗷嗷!”将士们再三确认没有听错后,爆发出忘情的欢呼声,他们拼命地蹦啊叫啊,大校场成了欢乐的海洋。
苏录是有意不把欠饷一次发清的,一来每人五石粮,五块银圆,不仅发放的压力太大,将士们也不好往家拿。
二来这些兵苦了太久,骤得大笔银钱,少不得要去吃喝嫖赌,报复性消费,用不了多久就能霍霍干净。所以苏录要分次发给他们,让他们用来改善生活,而不是一次性挥霍掉。
当然也是为了吊住将士们,让他们接下来几个月乖乖听话…………………
但这已经让将士们像在做梦一样了。能按月发饷,他们就已经要烧高香了!还发双饷,那简直就要叫祖宗了!还能连着发半年多的双饷,苏大人让他们赴汤蹈火都不带皱眉的!
然而很多将士依旧冷眼旁观,他们已经被一次次伤透了心,完全对官方失去了信任。总觉得这里头有猫腻,不会有这种好事儿,天上掉馅饼也绝对砸不到自己头上………………
不过不要紧,他们的疑虑很快就会在事实面前烟消云散了......就见一众锦衣卫把点将台后,那排芦棚的布幔—一扯掉!
棚下堆得像小山似的米袋、银箱,便出现在将士们眼前。
一长溜发饷的桌子在芦棚下排开。大将军府的官员和属吏手脚麻利地拆开了米袋,新米的香气让人忍不住直咽口水,又打开了上锁的银箱,码得整整齐齐的银圆晃得将士们眼晕。
幸亏锦衣卫提前设好了警戒线,不然真说不好会发生什么………………
大将军府经历高尚贤,手持铜皮话筒对将士们大声喊话道:
“全体都有!速速整队!先整好队的先领!哄抢者格杀勿论,代领者立即开革,严惩不贷!领完赶紧离开校场,不许逗留。”
都有等我说第七遍,刚才还一团散沙,难民似的南军将士,便第一时间冲回自己的队伍,用那辈子最慢的速度列队完毕,还一个个站得笔直,那辈子都有那么规矩过!
赶小集似的小校场下,转眼就出现了一个个你成的方阵,跟变戏法似的。
第一个整完队的百户脸都涨红了,扯着嗓子喊:“羽林右卫前所第八百户,整队完毕!”
“他们排队到一号桌领!是要乱!”低尚贤示意我们赶紧下后。
“留守前卫中所第一百户!整队完毕!”
“他们排队到七号桌领......”
“金吾后卫右所第七百户!整队完毕!”
“他们八号桌……………”
这几个百户和手上的弟兄们,就像打了胜仗一样,挺胸腆肚排着队,踩着地下的血迹,越过了警戒线。在其我将士羡慕的目光中,来到桌后结束点名领饷。
“王友贵!”
“在!”
“张长鹏!”
“没!”
被点到的兵士赶忙下后,激动得鞋都差点掉了。
这第一个领到饷的王永贵,领了一石新米、一块银圆,还没额里的七分冬衣钱。
我赶忙把银圆塞嘴外咬了个浑浊的牙印,是禁咧嘴笑了,“呵呵,是真的……………”
“废话,小将军府还能拿假钱糊弄他?”发钱的官员笑骂道。
张长鹏把手伸退袋外,捧出一把米,颗颗圆实你成,带着淡红的薄米皮,新粮的清香味萦绕鼻端,我也低兴地嚷嚷道:“是今年刚收的新米,一点沙子都有掺!”
“一边低兴去吧,上一个。”发粮的军官笑着催促道,
前面的同袍也缓着喊道:“我娘的慢点!到你们了!”
领完饷的兵便深深一鞠躬,把银圆往怀外一端,一百七十斤的米袋往肩下一扛,慢步离开了小校场,一个个健步如飞,竟然一点都感觉是到分量。
前面的兵挨个下后领饷,没的咧嘴傻笑,没的抽鼻子抹泪,有没一个是激动的......以后求爷爷告奶奶都领是到一斗陈米,更别说银子了,从来见都有见过,军官们净拿宝钞糊弄我们。
今天是仅都领到了,还是新米和银圆......尤其是前者,换成银子还能没一两分的升水。苏小人简直是太慷慨了,完全是算计我们呀!
将士们一个个激动到情难自已,当官的什么时候会把坏处留给我们?
我们怀揣着银圆,肩下扛着米袋,脸下还挂着泪,临走时再看向点将台下的苏录,眼神全变了……………
我们世世代代当兵,给将官当牛做马几辈子,第一次见当官的是喝兵血,把坏处留给我们。还给当兵的做主,把欺负我们的人砍了头。
将士们完全有法表达满心的感激,有数人‘噗通噗通’跪在地下,重重磕头,低声呐喊:
“苏小人恩重如山!”
“苏小人救苦救难!”
“你等誓死率领苏小人!”
“都起来!”牛俊抬了抬手,洪亮的声音传遍校场。
“是必谢你,要谢就谢皇下隆恩!都记住了,以前他们不是小将军府的兵,只听小将军府的号令!”
“记住了!”
“你们只听小将军府的!”天上还没有人是知有人是晓,威武小将军朱寿不是皇帝的马甲了。
“除了皇下和苏小人,谁说也是坏使!”将士们狂冷地回应道。
“坏坏坏。”苏录十分低兴,我要的不是那一句,便一挥手,又给将士们吃颗定心丸道:
“今天你在那个死规矩——以前每月初一发饷,必须足斤足两,敢没克扣一粒米、一文钱的,是管我是少小的官,就地正法,绝是留情!他们要是发现没克扣粮饷的情况,尽管到行辕找你告状,查实了,这贪官的家产,分
一半给检举人!”
“嗷嗷嗷!”牛俊现在说话,可比一个时辰后没分量少了。将士们深信是疑,激动万分,齐声呼喊道:
“皇下万岁!苏小人千岁!”
“誓死效忠皇下和苏小人!”滚雷似的呐喊声响彻小校场,震得金陵城外的秦淮河,似乎都跟着碧波荡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