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着吕颐浩所知的方向望去,赵构瞧见隔壁牢房有两道人影。
可由于牢房光线昏暗,所以赵构一下子并未能够看到隔壁两人的样貌。
这导致赵构对吕颐浩莫名其妙的动作感到无比恼怒。
“吕颐浩,你这是何意?”
吕颐浩还没说话,隔壁牢房中便传来了一道带有明显怒意的声音。
“老九,你出息了呀。”
听着隔壁传来的声音,赵构眉头微皱,他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
联想到对方的话语,赵构眼睛蓦然瞪圆。
“父………………父亲。”
似乎是回应赵构的呼唤,赵信从隔壁牢房的阴影中走出,来到了两间牢房的栅栏前。
而在他的身旁,还跟着长子赵桓。
见到与自己记忆中相差无几的父亲与兄长,赵构大惊失色。
“父………………亲,......……哥,你......们不应该被抓到金国了吗,怎么会出现在此地?”
赵构所言同样是吕颐浩心中所想。
他刚刚见到赵信官家与赵构官家同他一起被关着时可谓是无比惊讶。
结果,还未等他向两位官家打听为何他们也会在此地时,赵构官家便被押入了大牢。
“怎么?见我们在此,老九你似乎很不开心啊?”
此时的赵信对赵构充满了怨念。
先不说当初南逃的曹勋有没有顺利将自己的书信带给他的这位九子,光是在他被抓的这三年,他的这位九子没有尝试营救他的举动,他就感到无比愤恨。
赵构自然听出赵传言语不善,他的脸上勉强挤出一抹笑容。
“儿岂敢。”
“那你为何在为父被抓的三年间没有尝试解救为父?”
“儿臣并非没有解救父亲。在收到曹勋送回的父亲书信后,儿那是马不停蹄地派遣使臣与金国皇帝完颜晟交涉,期盼父亲早日回归。
但金国并不愿归还父亲。”
赵构自认为自己的解释没有任何问题。
无论是谁,想来都挑不出他的毛病。
“完颜晟,我这位儿子所言是否属实!”
赵信向着他隔壁的牢房喊了一声。
而在听到赵信所喴的名字后,赵构呆住了。
貌似......金国皇帝的名字好像就是完颜晟。
难道,父亲在呼喊金国皇帝?
可是,金国皇帝又怎么会出现在牢房中?
赵构无论如何也想不通。
随着赵信的话音落下,隔壁牢房沉默片刻后传出了声音。
“虽然赵构确实遣使前往过我金国,但他仅仅是为了议和,并未商谈拯救你的相关事宜。”
“父亲,他说谎,他在离间我们父子的关系!”
赵构急了。
虽然他确实没有打算拯救父亲,但他明面上的功夫做得很到位。
他每次派出使臣,都交代他们探望父亲,但金国一次都没有同意。
而且…………
他知道金国不会归还父亲,所以他每次都让出使的使臣向金国提出归还父亲与兄长。
明明他表面做足了努力,可在对方口中,自己却从未进行过这方面的尝试!
对方究竟是谁?为什么要害他!
面对赵信的反驳,完颜晟的嘴角难得地露出一抹笑容。
这一幕,正是他乐于见到的。
赵佶并不知道完颜晟的想法,此时的他对完颜晟的言语深信不疑。
“老九,你说他说谎,你知道他是谁吗?”
赵构被赵佶的问题问得一愣,他下意识反问了一句。
“他是?”
“他是金国皇帝完颜晟。”
“金国皇帝完颜晟?不,不可能,金国皇帝完颜晟应该在金国,怎么可能出现在大宋。
父亲,你莫要被他骗了。”
赵构的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般。
听到刚刚父亲对完颜晟的称呼,他不是没将此人与完颜晟联系在一起。
但是这个念头很快就被他打消了。
完颜晟身为金国皇帝,如今怎么会沦为阶下囚被囚禁于此!
见到赵构那不可思议的神情,不知为何,赵信的心中涌现出一抹快意。
“赵信,你还不知道吧,金国已经被灭了。”
“金国被灭?这怎么可能呢?明明三年前金国才攻破了我大宋的汴京,短短三年时间,谁能将金国灭亡?”
父子两人的交谈声令得不远处的牢房传出一声冷哼。
而听到冷哼声的赵构算是确定了赵信所言非虚。
但紧接着,一个新的问题浮现在赵构脑中。
“父亲,该不会是宗泽将金国灭亡的吧。”
虽然赵构提出了这个猜想,但他还是感到难以置信。
在他看来,宗泽能够勉强抵御住金国的攻势已经很了不起了。
就算在他的支持下,宗泽也不一定能够北伐成功。
更别提现在没有他的支持了。
他属实想象不到,宗泽究竟是如何北伐成功,将金国消灭的。
“没错,的确是宗泽将金国所灭。”
提到此事,赵信脸上露出一抹得意之色。
该死的金国,最终还不是被他大宋所灭!
就在这时,完颜晟的声音传到了赵佶耳中。
“赵信,你别忘了,现在不仅是你与赵桓,就连你宋朝上任不久的皇帝赵构都被宗泽关入了牢房。
我看你宋朝也要被宗泽所灭。”
面对完颜晟的冷嘲热讽,赵佶嘴角微微上扬。
“哼哼,完颜晟,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赵佶的话不仅令完颜晟一愣,就连赵构也一头雾水。
“赵信,让我失望是什么意思?你该不会以为宗泽还是隶属于宋朝吧。”
“这是当然。”
“赵信,你是不是傻了?宗泽将你们宋朝皇帝全都抓进大牢,他很明显就没有将你们放在眼中。
而他下一步很显然就要取代你宋朝的位置,你竟然说,他还隶属于宋朝。
你莫不是在自欺欺人?”
完颜晟的说辞令得赵佶嘴角的上扬幅度愈加明显。
“完颜晟,你恐怕不知道宗泽背后之人是谁吧?”
“宗泽背后之人?赵信,你是不是傻了,宗泽哪有背后之人?”
“哼,完颜晟,实话告诉你吧,宗泽背后之人乃是我大宋太祖。
静,死一般的寂静。
片刻的功夫后,完颜晟开怀大笑道。
“赵佶,你可知你在说什么?你宋朝太祖已经死了一百余年,你现在竟然说,宗泽背后是你大宋太祖?
这是不是宗泽告诉你的?你连这都信?”
与完颜晟有着相同想法的,还有另一间牢房的赵构。
只不过,他不敢像完颜晟那么开怀大笑。
“哼,完颜晟,这并非是宗泽告知于我,而是过去的我告知我的。”
“过去的你?有趣,有趣,你有没有告知过去的你要注意我大金会南下灭宋啊?”
面对完颜晟的奚落嘲笑,赵佶攥紧了拳头。
“哼,等过段时间,完颜晟你就知道了。”
“行,我等着那么一天。
我也想亲眼看看你们宋朝的太祖赵匡胤。”
完颜晟并未等待太久。
两个时辰后,牢狱门口便传来一阵脚步声。
光听脚步声,就知道来人不少。
而听到脚步声的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牢狱门口。
不多时,一支规模庞大的队伍映入众人的眼帘。
而这时,赵构也发现了人群中的几位熟人。
“刘光世、韩世忠、张俊,在朕对你们如此信任,你们竟然背叛朕,投靠宗泽!”
在赵构的厉声责问下,队伍中的刘光世、韩世忠、张俊面露尴尬之色。
官家对他们的信任,他们无以为报,可是......宗泽老将军背后站着的,可是太祖啊。
他们怎么可能与太祖作对呢?
虽是这么想,但三人并未解释。
太祖在这,还轮不到他们说话。
见三人不说话,赵构并未收敛,而是将目光移到了另一位熟人身上。
“李纲,没想到你竟然也投靠了宗泽,是,我确实将你罢相,但我不是曾重用过你吗?
你这么做,对得起我,对得起大宋吗?”
在赵构的斥责下,李纲同样没有说话。
“你便是赵构?”
这时,为首的赵匡胤突然开口。
赵构看着面前的中年男人,眉梢一挑道。
“你又是谁?”
赵匡胤被赵构的反问气笑了。
“岳飞,将牢房门打开。”
“是。”
随着牢房门被打开,赵匡胤迈入牢房中。
紧接着,他像拎鸡仔一般将赵构拎了起来。
“你放手,我乃大宋官家,你竟然对我无礼!”
“哼,从现在开始,你不是了!”
说罢,拎着赵构的赵匡胤对着赵构的腹部来了一拳。
赵构顿时一脸痛苦地捂住腹部,整个人几欲跪倒在地。
但在赵匡胤的拎持下,即便遭受重击的赵构浑身瘫软,还是勉强维持住了身形。
“让你偏安一隅,忘却根本;让你屈膝求和,奴婢膝;让你残害忠良,自毁长城……………”
每当赵匡胤数落赵构的一个罪行,赵构的身上就会迎来重重一击。
尽管赵构想要开口求饶,但在赵匡胤的重击下,他却什么话都说不出。
一旁牢房的赵信看到眼前一幕顿觉心惊胆战。
此时的他已经大致上猜到了来人的身份。
如此行事都没有人站出来阻拦,也就只有太祖了。
揍了赵构十几下,赵匡胤将赵构像扔垃圾一般扔到地上。
此时的赵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浑身瘫软,整个人已经是进气多,出气少的状态了。
见状,赵匡胤朝地上啐了口唾沫。
“赵构,你刚刚不是问我是谁吗?我现在告诉你,我名为赵匡胤。”
得知赵匡胤的身份,蜷缩在角落的吕颐浩眼睛蓦然瞪圆。
难道,赵信官家说的是真的?这位真是太祖?
可是,太祖明明早已离世百余年......
但看宗泽、李纲、刘光世等人的态度,明显他们对太祖的身份深信不疑。
在赵构身上狠狠出了一口恶气,赵匡胤望向角落的吕颐浩。
“宗泽,这人是?”
“回太祖,这位是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吕颐浩。”
“吕颐浩吗?”
获悉吕颐浩的身份后,赵匡胤的脑中浮现出一系列史书中关于吕颐浩的记载。
历史上吕颐浩毁誉参半。
身为主战派的他平定苗刘兵变算是有功。
但是他权欲熏心,排除异己。
赵匡胤并非弑杀之人,看了眼吕颐浩,他便收回目光,从赵构的牢房走出。
见此一幕,吕颐浩松了口气。
他怕太祖像对待官家那般对待他。
从赵构牢房出来后的赵匡胤来到了赵信的牢房前。
与嚣张的赵构相比,赵信则是要低调得多。
见到赵匡胤前来,早已准备好的赵信与赵桓连忙对着赵匡胤叩首。
“不肖子孙赵信参见太祖。”
从过去自己那知晓了太祖一事后,赵信便一直思考该怎么面对太祖。
最终,他想通了。
在面见太祖时,保持自己的低姿态,勇于承认自己的错误,或许能够保全自身。
见到赵佶此番模样,赵匡胤眉头一皱。
或许是如此低的姿态令赵匡胤无从下手,又或许是赵匡胤考虑到与元符朝赵佶的相处经历。
赵匡胤并未像之前对待赵构那般对待赵信,而是在看了伏跪在地的赵一眼后,便离开了。
察觉到赵匡胤离开,伏跪在地的赵佶松了一口气。
离开赵信牢房的赵匡胤,很快来到了完颜晟的牢房前。
此时的完颜晟并未像先前的赵构那样口不择言,也没有像赵信那般卑躬屈膝。
他仅仅是盯着赵匡胤。
“你是宋朝太祖赵匡胤?”
“没错。
赵匡胤神情平静地点了点头。
对于这位金太宗,赵匡胤并未有多大的仇视。
身为金国的第二任皇帝,能够将金国发展到如此地步算得上难能可贵。
如果建朝没有通向后世的话,或许完颜晟会像历史上那般获得不菲的名声。
但现在,金国已经不复存在,完颜晟也将背负着亡国之君的名号死去。
“据我所知,你是百余年前已然离世,为何你会死而复生?”
“这一点无可奉告。”
见赵匡胤不打算告知自己事情的原委,完颜晟释怀地笑了笑。
“说的也是。”
笑完后,完颜晟再次开口。
“既然你不愿告知有关你的事情,那就说说有关我的事吧。
我知道自己难逃一死,我希望身为宋朝太祖的你,能够给予我一个体面的死法。”
对于完颜晟这个不算过分的请求,赵匡胤点了点头。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