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景闻言,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吐出一口气:“好一个金刚大世界,好一个佛门大局。”
“归玄仙人花了无数万年镇压那尊古佛,就是不想让它重现世间,祸害天元众生。”
“可你们金刚大世界,为了所谓的‘佛魔双生大道”,却要将它重新释放出来。”
“你们可曾想过,若是融合失败,那尊古佛的魔性彻底吞噬昙曜,届时出现在天元大世界的,便是一尊完整的堕魔古佛?”
“到那时,别说天元大世界,就连金刚大世界自身,也未必能承受这个后果。”
昙冥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中带着一丝极淡的无奈:“李掌教所言,贫僧都明白。”
“但佛魔双生之道,本就是一条九死一生的路。’
“金刚大世界为了这条路,已经准备了无数万年。”
“若因畏惧失败而不敢尝试,那这条道便永远无法走通。”
“至于天元大世界......”
他顿了顿,目光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贫僧只能说,若融合真的失败,金刚大世界自有后手。”
“届时,或许会有一些牺牲,但金刚大世界的诸佛,绝不会坐视那尊古佛为祸世间。”
李云景没有再追问。
因为他已经不需要再问了。
昙冥的话说到这个份上,等于彻底摊牌:无论融合成功还是失败,金刚大世界都不会任由那尊古佛在天元大世界肆虐。
但所谓的“后手”,究竟是以牺牲天元大世界为代价的某种手段,还是真的有能力在不造成大规模破坏的前提下解决问题,那就不得而知了。
而眼下,他也没有时间去深究这个问题了。
因为昙曜的身形,已经彻底没入了那团灰黑色的佛魔之气中。
那柄赤红长剑的剑柄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黑色纹路,如同活物的血管般不断跳动。
石台表面的金色符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地底深处的震动越来越剧烈,那尊古佛的气息已经浓郁到几乎凝为实质,从脚下的裂缝中不断涌出,带着一种古老而冰冷的压迫感。
“昙冥法师,你确定要这么做?”
李云景收起所有多余的情绪,目光重新变得平静而锐利:“贫道可以告诉你,即便昙曜与那尊古佛成功融合,他也不可能轻易离开这座仙府。”
“这座地脉封印,虽然核心是镇压那尊古佛,但同时也是一座囚笼。”
“它不仅仅是在困住古佛,更是在困住与古佛相关的一切气息。”
“昙曜一旦与古佛融合,他的气息便会被地脉锁定,只要这封印不完全崩毁,他就无法离开。”
“而贫道手中这枚令牌,依然有重新启动封印的能力。”
“届时,贫道若以令牌重启封印,将融合后的昙曜与古佛一起重新镇压,那你们金刚大世界无数万年的布局,便功亏一篑。”
“你确定要赌一把?”
昙冥的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
李云景这番话,显然击中了他的某个要害。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罕见的迟疑:“李掌教,你方才说......令牌可以重启封印?”
“但你也说了,令牌只能使用一次,而且需要嵌入封印核心的凹槽之中。”
“如今那凹槽已经被碎石掩埋了大半,你确定你还有时间将其清理出来,并且在昙曜师兄完成融合之前将其嵌入?”
李云景没有回答。
因为他知道,昙冥说得对。
时间已经不够了。
地底的震动越来越剧烈,封印的崩溃正在以不可逆转的速度推进。
他现在就算冲过去清理碎石、寻找凹槽、嵌入令牌,也未必能在昙曜完成融合之前完成这一切。
但他依然没有放弃。
他握紧手中的令牌,目光死死盯着石台方向那团正在不断膨胀的灰黑色光芒,脑海中飞速运转着所有的可能性。
就在这时,一道清冽如碎冰的声音,从地缝入口处传来:“李掌教,你需要多长时间?”
李云景抬头,只见银月剑尊的身影正站在地缝入口处的金色光柱边缘,银色长剑已经出鞘,剑身上的银辉在幽暗的地下空间中流转不息。
他身后,水月仙子、开山、青云剑尊、玉虚真人、枯木老人等十余位渡劫大能,各自站在地缝边缘的不同位置,目光凝重地望向下方这片正在崩塌的空间。
银剑尊没有等李云景回答,便又补了一句:“在上面拦住两个和尚?”
李云景微微一愣,随即明白了银月剑尊的意思。
这位封剑三千年的顶尖散修,显然也看穿了昙冥与昙曜的意图,而且他也知道,此刻的局面已经超出了李云景一人能够应对的范围。
“一炷香。”
李云景沉声道,“最少需要一炷香的时间。”
“好。”
银月剑尊没有多问,他甚至没有再多看一眼石台方向那团正在膨胀的灰黑色光芒。
他只是握紧了手中的银色长剑,目光转向地缝入口边缘的昙冥,声音清冽如碎冰:“法师,本座虽不喜管闲事,但归玄仙人留下的封印,不该被外人轻易破坏。”
“你若是执意要助昙曜完成融合,那就先过本座这一关。”
昙冥站在地缝入口边缘,面对银月剑尊那柄已经出鞘的银色长剑,面色依然平静,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浮现出一丝罕见的凝重。
他双手合十,低诵了一声佛号,然后缓缓开口,声音温和依旧:“银月施主,你这是要插手金刚大世界的内部事务?”
“本座不管什么金刚大世界不金刚大世界。”
银月剑尊长剑横于身前,银色剑芒在剑身上吞吐不定:“本座只知道,这座仙府所在地是天元大世界。”
“归玄仙人是我天元的先贤,他的封印,不该由外人来破。”
“至于你说的什么佛魔双生之道、古佛融合之术,那是你们金刚大世界的事,与本座无关。”
“本座只做一件事......”
他顿了顿,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剑:“拦住你,直到李掌教重启封印。”
昙冥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叹了口气:“银月施主既然铁了心要与贫僧为敌,那贫僧也只能得罪了。
他话音未落,双手骤然结印,一道璀璨的金色佛光从他掌心绽放而出,化作一道巨大的降魔佛掌,朝着地缝入口处的银月剑尊轰然拍落。
银月剑尊面色不改,手中银色长剑横斩而出。
剑光如月华倾泻,精准地切入那道金色佛掌的中心,将其一分为二。
佛掌碎裂的瞬间,化作漫天金色光点飘散,但昙冥的身影已经趁着这一刹那,从地缝入口处消失,出现在了石台边缘。
他的速度之快,甚至比方才扑向石台时还要更胜一筹。
“昙冥法师!”
李云景沉声喝道,“你的对手是贫道!”
雷光在他脚下炸开,身形化作一道紫金色的闪电,朝着昙冥的方向疾掠而去。
昙冥侧身避开李云景的第一道雷光斩击,同时以佛掌拍向他的侧肋。
雷光与佛掌再度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两股力量的冲击波将周围的碎石和尘土掀起数尺之高。
李云景身形微晃,但他没有后退半步,死死挡住了昙冥继续靠近石台的路线。
“李掌教,你拦不住我。”
昙冥的声音依然温和,但已经多了一丝急切:“昙曜师兄的融合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再有数十息便会完成。”
“届时那尊古佛的佛魔之力便会彻底融入他的体内,就算你成功重启了封印,也只能将昙曜师兄困住,无法将他与古佛剥离。”
“你确定要做这种两败俱伤的事情?”
李云景没有回答。
他确实无法确定融合完成之后,令牌是否还能将昙曜与古佛一同镇压。
但他更无法接受的是,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昙曜与那尊堕魔古佛融合,然后让金刚大世界的布局在他眼前得逞。
“那便试试看。”
李云景沉声开口,手中的令牌再次亮起黑色的光芒:“看看是你的融合先完成,还是贫道的封印先启动。”
昙冥的目光微微一凝。
他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地底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更加剧烈的轰鸣,打断了所有人的动作。
整片地下空间的地面以石台为中心,猛地向下塌陷了一大截。
金色的光芒从崩塌处疯狂喷涌,将整片空间照得一片通明。
石台表面的符文在这一刻同时碎裂,化作漫天细碎的金色光点飘散在空气中。
而石台上方那团灰黑色的光芒,也在这一刻骤然收缩,凝聚成一道人形的轮廓。
昙曜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光芒之中。
但他的模样,已经与之前截然不同。
他的身高比之前膨胀了将近一倍,周身的肌肤呈现出一种半金半灰的诡异色泽,如同黄金与灰烬交织而成。
他的双眼中分别泛着金色和黑色的光芒,左眼慈悲低垂,右眼怒目狰狞,仿佛两尊截然不同的神像同时寄居于同一具躯壳之中。
一股无比古老、无比磅礴的威压,从他身上缓缓扩散开来,压得在场的每一位修士都感到呼吸一滞。
“融合......成了?”
一个散修的声音带着颤抖,在大殿中响起。
昙冥的面色微微变了,但他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双手合十,低诵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昙曜师兄,终于成功与古佛融合,佛魔双生大道,今日终成。”
他的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喜悦,可话音刚落,石台上那团灰黑色的光芒却陡然变得狂暴起来。
昙曜的身形在光芒中剧烈扭曲,仿佛体内有什么东西正在失控。
他的双手猛地抓住自己的头颅,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
金色的佛光与灰黑色的魔气在他体内疯狂冲撞,如同两头猛兽在争夺同一具躯壳的掌控权。
“不对......”
昙冥的面色骤变,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真切的惊骇:“融合出现了偏差!”
“古佛的魔性......比预想的要强得多!”
“昙曜师兄的意识正在被吞噬!”
李云景站在数丈之外,望着正在剧烈挣扎、嘶吼的昙曜,目光微凝。
他没有立刻冲上去。
因为他知道,此刻的昙曜正处于佛魔之力剧烈冲突的状态,任何外来的力量介入,都可能引发不可预料的后果。
他在等。
等一个时机。
而在那之前,他悄然握紧了掌心的令牌。
地面的崩塌还在继续,金色的光芒依然在从裂缝中喷涌而出。
而那尊已经与昙曜初步融合的古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扭曲、失控。
整座仙府,仿佛都在为此而震颤。
“啊啊啊...……”
昙曜的嘶吼声在地下空间中回荡,那声音已经不再像人,更像是一头被困在笼中无数万年的野兽终于嗅到了自由的气息,发出既痛苦又疯狂的咆哮。
灰黑色的光芒在他周身疯狂流转,金与灰交替明灭,如同一盏快要烧尽的油灯在做最后的挣扎。
昙冥站在石台边缘,面色煞白。
他双手飞速结印,一道又一道金色佛光从他体内涌出,试图注入昙曜体内,帮他稳住即将崩溃的佛魔平衡。
但每一道佛光触及那团灰黑色光芒的瞬间,便如同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激不起来。
“昙曜师兄!稳住心神!”
昙冥的声音中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以佛性为基,以魔性为刃,两者并行不悖,不可让魔性独占上风!”
昙曜的回应是一声更加剧烈的嘶吼。
他的身形在光芒中不断膨胀,周身的金色光泽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灰黑色吞噬。
那只金色的左眼光芒愈发黯淡,而那只灰黑色的右眼却越来越亮,如同夜幕中升起的邪月。
李云景站在数丈之外,雷光在他周身缓缓流转,目光死死锁定着昙曜的变化。
银月剑尊已经从地缝入口处落下,银色长剑横握于手中,目光同样锁定着石台方向。
他没有急于出手,而是以剑域将整片地下空间的法则波动纳入感知范围,确保在关键一刻能够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水月仙子、开山、青云剑尊、玉虚真人、枯木老人等人也陆续从地缝入口处落下,在地缝边缘形成了一个松散的合围阵势。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石台方向那团正在剧烈扭曲的灰黑色光芒上,神色各异,有凝重,有忌惮,也有按捺不住的杀意。
“融合确实出了问题。”
青云剑尊低声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凝重:“那尊古佛的魔性远比昙曜能够承载的上限要高得多,他正在被反噬。”
“若是反噬彻底完成,昙曜的意识会被完全吞噬,届时出现在我们面前的,就是一尊完整的堕魔古佛。”
“到那时,别说重启封印,我们这些人能不能活着出去都是未知数。”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开山将石斧紧握在手中,粗犷的面容上浮现出罕见的紧张:“是趁他还没完全融合出手打断,还是等他彻底失控了再打?”
“不能等。”
银月剑尊冷声道:“等他彻底失控,我们就失去了先手优势。”
“趁他现在还处于融合的紊乱期,内外力量相互冲突,是最脆弱的时候。”
“联手出手,打断融合过程,或许还能将昙曜的意识从魔性吞噬中拉回来。
“好!”
开山第一个响应,石斧高举过头,斧刃上凝聚出厚重的土黄色光芒。
枯木老人脚下的草木疯狂蔓延,暗绿色的藤蔓如同活物般向石台方向涌去。
寒冰老怪周身寒雾骤然浓郁,无数冰刃在雾中凝聚成型,发出细碎的咔嚓声响。
水月仙子掌心的水镜化作一道流转的蓝色水幕,水幕中蕴含着精纯的净化之力,朝着那团灰黑色光芒覆盖而去。
青云剑尊的长剑出鞘,青色的剑罡在剑身上吞吐不定,如同一条蓄势待发的青龙。
玉虚真人手中的白玉拂尘轻轻摆动,一道圆融的太极虚影在他身前浮现,蕴含着阴阳调和的法则之力。
十余位渡劫大能同时出手!
“轰隆隆!”
五光十色的法则之力如同洪流般朝着石台上方那团灰黑色的光芒轰然倾泻,每一道力量都足以摧毁一座小山。
但就在那些攻击即将触及昙曜身形的瞬间,那团灰黑色的光芒忽然猛地收缩了一下,然后,膨胀!
一道狂暴至极的冲击波以昙曜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炸开,灰黑色的光芒如同惊涛骇浪般席卷而出,将十几位渡劫大能联手发出的攻击尽数吞没,湮灭,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什么?!”
开山瞪大眼睛,握着石斧的双臂被那股冲击波震得微微发麻。
他方才那一斧,可是倾注了七成修为的全力一击,却被那团光芒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其余几位渡劫大能的面色也纷纷变得凝重起来。
那团灰黑色光芒中蕴含的力量,比他们预想的要强大得多。
“他还在融合,就已经能轻松化解我们所有人的联手攻击......”
枯木老人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一种极少见的凝重:“若是融合完成,那还得了?”
只见方才一直安静伫立,看似毫无动作的昙冥周身佛光与昙曜身上灰黑魔雾不再泾渭分明,两股力量如同水乳交融,疯狂缠绕、交融、蜕变。
灰黑魔气褪去腐朽死寂,镀上一层纯净金辉,金色佛光也染上魔道深邃,不再是纯粹降魔之力。
两道身影缓缓贴合,血肉、神魂、道韵在肉眼可见的速度下融为一体,不分你我。
昙曜枯槁身躯化作昙冥的血肉根基,昙冥原本佛门道果承载双生佛魔本源,两股积压万年修为轰然炸开!
轰隆!
一股远超渡劫极限的恐怖威压自融合的僧人躯体中爆发而出,金色魔焰冲天而起,灼烧得主殿穹顶晶石噼啪碎裂,漫天悬浮的残损法器尽数被这股力量震得四处乱飞,“万灵归元炉”剧烈震颤,炉内残存紫金火焰直接被压得熄
灭大半。
昙曜缓缓睁开双眼,一双眸子一半慈悲佛金,一半沉沦魔黑,身躯表层皮肉正在缓慢蜕变,凡胎肉身褪去凡质,丝丝缕缕淡金色仙力从经脉中流淌而出,周身法则壁垒直接破碎,彻底跨过那道分隔凡人与半仙的天堑。
大乘期!
佛魔同体大乘修士!
天元大世界大乘老祖本就屈指可数,域外金刚界来的昙冥此刻借昙曜完整魔念完成融合,硬生生在“归玄仙府”地底突破桎梏,一身仙力流转,举手投足自带半仙维度压制,殿内所有渡劫修士的法力如同死水般凝滞,任凭如何
催动功法、运转本命法宝,灵力都像被无形枷锁牢牢锁住,根本无法顺畅调动。
“渡劫九重天,终究还是凡俗修士。”
融合后的昙曜声音兼具佛门悲悯与魔道冷冽,仙力化作漫天佛魔锁链,瞬间封锁整座主殿所有出口,银月剑尊、青云剑尊同时全力催动本命剑,两道极致剑光劈斩锁链,碰撞的刹那,剑光如同琉璃般寸寸崩碎,两人虎口炸
裂,一口精血不受控制喷涌而出。
水月仙子水镜仙韵全力催动,水系大道本源铺天盖地席卷而去,可对方周身一层薄薄仙光便将所有水系法则消融殆尽,连对方衣角都无法触碰。
枯木老人万载草木道根疯狂铺展,万千古木藤蔓缠绕佛魔身躯,藤蔓触及仙力的瞬间直接化为飞灰。
开山抡起石斧,将全身肉身底蕴尽数爆发,大地道韵堆积到极致,一斧狠狠劈向昙曜头颅,斧刃落在仙体表层,只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浅白印记,下一刻一股反震仙力轰然传回,开山庞大身躯直接倒飞百丈,重重砸在青玉地
面,骨骼碎裂之声清晰刺耳,当场重伤倒地,再也无力起身。
寒冰老怪、商九歌,一众渡劫散修轮番出手,五行、空间、毒、兵器万千道韵齐齐轰杀,可所有攻击落在昙曜身前仙光屏障上,皆如泥牛入海,掀不起半分波澜。
渡劫修士的法力、道基、本命神通,在大乘仙力面前如同孩童玩闹,二者看似只差一线,实则是凡人与半仙的鸿沟,维度上的绝对碾压。
所有人面色惨白,心底升起彻骨绝望。
二十余位渡劫大能联手,竟连对方一层护身仙光都破不开。
青云剑尊握紧长剑,指尖不断渗出鲜血,沉声传音全场:“此人已成大乘,我等合力都拦不住,今日怕是要尽数在此地!”
玉虚真人眉头紧锁,眼底满是慌乱,四处扫视退路,可所有通道都被佛魔仙链封死,根本无路可逃。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投向李云景。
在场唯有这位合体七重天掌教,此前硬撼双僧未落下风,如今成了所有人唯一的救命稻草。
李云负手而立,掌心玄令微微发烫,体内混沌雷体、六道大道本源疯狂躁动。
《归玄真解》梳理完成的六道法韵在丹田混沌道种高速流转,半步大乘雷力、黄泉之力随时可以毫无保留倾泻而出。
他心底暗自权衡,一旦暴露全部隐藏大乘级底蕴,天剑宗、太虚宗乃至各大顶尖势力都会将自己视作心腹大患,日后苍梧再无宁日,神霄道宗将被各方顶尖势力围剿。
可眼下若是藏拙,殿内所有人都会死于昙曜之手,地渊封印也会被大乘仙力强行撕开,地底未知凶物出世,整个苍梧山脉、周边仙城都会化为人间炼狱。
李云景指尖雷光隐隐跳动,正要下定决心,彻底放开所有压制,催动深藏的半步大乘战力与昙曜死战。
就在此刻!
整座“归玄仙府”底渊猛然掀起无法形容的剧烈巨震!
轰隆!轰隆!
地底深处传来连绵不绝的太古轰鸣,整片地下空间的青玉地面裂开纵横千里的巨大沟壑,穹顶万千晶石成片崩塌,四壁青铜图腾尽数碎裂,漫天残损法器不受控制悬浮半空疯狂旋转,天地异象接连涌现。
漆黑空间凭空生出无尽金色祥云,域外星辰投影坠落地底,凛冽道风席卷四方,空中浮现一层层厚重天地法则壁垒,一股厚重、古朴、纯正的大乘气息自地渊最深处缓缓升腾而起,威压比昙冥的佛魔仙力更加厚重沉稳,带着
独属于天元大世界本土半仙的天地权柄。
整片地下空间震动渐渐平息,一道缓慢却不容阻挡的白衣身影自地渊万丈黑暗中缓步踏出。
老者一袭素白古朴道袍,周身没有刻意散出半分凌厉气势,可每一步落下,地渊撕裂的沟壑自动愈合,四处乱飞的残损法器安稳落回地面,狂暴佛魔锁链寸寸消融,漫天混乱异象尽数平复。
满头白发垂落肩头,面容苍老却双目澄澈,周身流转纯粹本土天元仙力,身上萦绕万千天地道纹,乃是扎根这片大世界的老牌大乘老祖,远比昙曜这种域外速成大乘根基浑厚百倍。
老者目光淡淡扫过融合后的昙曜,又环顾一圈浑身带伤、束手无策的一众渡劫大能,最终落在李云景身上,温和声音回荡整片地下仙宫:“域外佛魔私闯归玄禁地,妄图撕裂地渊镇狱封印,搅乱苍梧、动摇天元根基,今日,
贫道便替天地,了结这场祸事。”
白衣老者话音落下的瞬间,整座地下仙宫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那股从地渊深处升腾而起的本土大乘威压,如同万古冰川般厚重沉稳,与昙冥那狂暴凌厉的佛魔仙力形成了鲜明对比。
昙曜那双佛魔双色的瞳孔骤然收缩,周身仙力在白衣老者的气场压制下,竟然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凝滞。
他融合突破的大乘境界,本就如同一座尚未夯实根基的楼阁,此刻在天元本土老牌大乘的威压面前,那层薄薄的仙力壁垒开始剧烈震颤。
“你是何人?”
昙曜的声音不再温和,而是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尖锐,佛性与魔性在他体内疯狂冲撞,试图冲破白衣老者的气场封锁。
白衣老者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朝着昙冥的方向轻轻一压。
这一压,看似轻描淡写,仿佛只是拂去衣袖上的一粒灰尘。
但整座地下仙宫的地面,在这一瞬间齐齐下沉了三尺!
轰隆隆!
青玉地面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按压,以昙曜为中心,方圆百丈内的地面尽数碎裂、塌陷,碎石在恐怖的威压下化作齑粉,又被那股无形的力量压成一层薄薄的粉末。
昙曜的双腿猛地陷入地面,膝盖以下的部位全部没入碎裂的青玉之中。
他周身的佛魔仙力疯狂运转,试图抵抗那股从天而降的镇压之力,但那层金色的仙光在白衣老者的掌压下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响。
“大乘三重天......”
昙曜的嘴角渗出一丝金色的血液,那双佛魔双色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现出真切的惊骇之色,“你是天元大世界本土的老牌大乘!”
白衣老者依然没有回答。
他那只压在空中的手掌,缓缓握紧成拳。
砰!
昙曜周身的佛魔仙光碎裂的瞬间,他那双佛魔双色的眼眸中迸发出一道决绝的光芒。
他咬了咬牙,双手猛然结印,十指翻飞如莲花绽放,一道又一道古老的金色梵文从掌心涌出,如同金色的潮水般向四面八方铺展开来。
那些梵文在半空中排列、组合、交织成一座巨大的“曼荼罗法阵”,法阵中心是一尊半金半灰的佛陀虚影,左半边面容慈悲低眉,右半边面容怒目狰狞,佛性与魔性在其中保持着一种摇摇欲坠的平衡。
“大悲降魔印!”
昙曜暴喝一声,那尊佛陀虚影抬起双掌,朝着白衣老者的方向猛然推出。
一道由金色佛光与灰黑魔气交织而成的巨大掌印轰然飞出,掌心中密密麻麻的梵文疯狂旋转,散发出足以碾碎山河的恐怖威压。
这一掌的威力,比方才他在地缝入口处对银月剑尊施展的那道降魔佛堂,强了何止十倍。
整座地下仙宫都在这一掌的威压下剧烈震颤,穹顶上残存的晶石成片碎裂坠落,四壁的古老图腾如同被无形的风暴撕裂,化作细碎的粉末飘散在空气中。
白衣老者依然是那副平静如水的模样。
他站在原地,素白道袍的袍角甚至没有因为那狂暴的学风而飘动分毫。
他那只刚刚握紧成拳的右手缓缓松开,五指并拢如刀,朝着那道迎面而来的佛魔掌印轻轻一划。
“啊!”
一声极轻的破空声,如同裁缝剪开一匹绸缎。
那道威势惊人的佛魔掌印,在半空中被一道无形的线精准地切成了两半。
两半掌印擦着白衣老者的左右身侧呼啸而过,重重轰在他身后的岩壁上,炸开两个深达数丈的巨大凹坑,碎石四溅,烟尘弥漫。
而白衣老者本人,连衣角都未曾移动分毫。
“佛法中的降魔印,本是用来镇压邪魔外道的。”
白衣老者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苍老而温和,带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想要肃然倾听的力量:“可你的降魔印中,却掺了魔道的戾气。”
“以魔为刃,以佛为鞘,看似刚柔并济,实则根基已然偏斜。”
“这一掌,你调用了七成魔性才催动出来,对吗?”
昙曜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方才确实是强行以魔性催动降魔印,试图以远超自身极限的力量一击破敌。
但白衣老者只是看了一眼,便将他学法中的虚实洞悉得清清楚楚。
“不过......”
白衣老者话锋一转,目光中浮现出一丝极淡的审视:“你能在融合后如此短暂的时间内,将佛魔两道的力量初步糅合为一道掌印,这份天赋与悟性,倒也确实配得上‘佛魔双生’这四个字。”
“只可惜......”
他顿了顿:“你选择错了地方,‘天元大世界’是我玄门地盘,容不得佛门在此放肆。”
“好!好!好!"
昙曜听了这话,心中一凉,旋即面露凶狠,咬牙道,“道友既然不给贫僧活路,那就怪不得贫僧以命相搏了!”
“杀!”
昙曜那声“杀”字落下的瞬间,整座地下仙宫的气流骤然凝固。
白衣老者依然站在原地,素白道袍纹丝不动,那双澄澈的眼眸中却多了一丝认真之色。
他缓缓收回方才并指如刀的右手,双手在身前交叠,掐了一个古老的道门指诀。
“既然法师执意要以命相搏......”
他的声音依然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那贫道便以道门正法,领教金刚大世界的佛魔双生之道。”
昙曜没有回应。
他此刻的状态已然不同于方才!
那双佛魔双色的眼眸中,金色的左眼已经布满了细密的裂纹,灰黑色的右眼却越来越亮,魔性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压过佛性。
他双手再次结印,这一次的印法比方才更加复杂,十指翻飞间,无数灰黑色的魔道梵文从他指尖涌出,如同万千条漆黑的锁链,缠绕在他周身。
“唵..................”
他口中诵出的不再是六字大明咒,而是金刚大世界密传的“三字总持真言”。
每一个音节落下,他周身的魔道梵文便暴涨一圈,那些漆黑的锁链层层叠叠地缠绕、交织、熔铸,最终化作一尊高达十丈的漆黑佛陀虚影。
那尊佛陀面目模糊,唯有双眼处透出两道猩红的光芒,如同两盏燃烧在深渊中的邪火。
它抬起一只巨大的手掌,掌心镌刻着密密麻麻的魔道符文,朝着白衣老者当头拍落。
这一掌的威势,比方才那道“大悲降魔印”更胜三分。
学风所过之处,空间都被挤压得扭曲变形,发出一阵刺耳的嗡鸣声。
白衣老者抬头看着那只拍落的漆黑巨掌,面色不改。
他左手依然维持着那个古老的道门指诀,右手却在身前缓缓画了一个圆。
“天罡三十六法·斡旋造化。”
他轻声念出八个字,指尖划过之处,一道金色的道纹在半空中浮现、旋转、扩散,如同一面由天地法则凝聚而成的圆镜。
那面圆镜并不大,只有三尺见方,镜面上流转着细密的金色纹路,像是将一方天地的缩影都收纳其中。
漆黑巨掌拍落在那面圆镜上的瞬间,没有爆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没有激射出狂暴的冲击波。
那只巨掌如同陷入了某种无形的漩涡,掌面上的魔道符文疯狂闪烁、扭曲、碎裂,然后被那面圆镜一点点地吞没,消融、分解。
“斡旋造化......”
“这是天罡三十六法中排名第一的大神通!”
青云剑尊站在地缝边缘,目光死死盯着那面正在吞噬漆黑巨掌的金色圆镜,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震撼:“传说此术能以自身道果模拟天地造化的运行规律,将一切外来的法则之力重新拆解、重组、归入天地循环之中。”
“这位前辈......竟能如此轻易地施展出斡旋造化?”
“不止是斡旋造化......”
银月剑尊的声音从侧面传来,清冽中带着一丝少见的凝重:“你们看他的站位,脚下踏着的步法,是北斗七星罡步。
“左手掐的那个指诀,是‘玉清始青’印。”
“他同时运转了三门不同的道门神通,却浑然一体,毫无滞涩。”
“这才是真正的大乘三重天底蕴。”
李云景站在人群后方,目光同样紧紧锁定在白衣老者身上。
他修习过《归玄真解》,对道门至高神通有所了解,但亲眼目睹一位大乘三重天的老牌修士同时施展多重神通,依然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震动。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一直在山脚下仰望云端的人,终于窥见了山巅之上的风景。
白衣老者化解了那道漆黑巨掌之后,并未停下手中的动作。
他脚下踏着北斗七星罡步,每一步落下,地面上的金色阵纹便随之亮起一道,七步踏完,整片地下空间的天地法则仿佛都与他的步调产生了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