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在昙曜融合古佛爆发心魔,化作灰烬之时,昙冥便被那狂暴的佛魔之力反噬重创,倒地不起。
此刻的他,周身佛光已经黯淡得几乎看不见,魔气却如同失控的潮水般在他体内翻涌,在他体表凝结成一层灰黑色的薄霜,散发着腐朽而冰冷的气息。
他蜷缩在墙角,双手依然保持着结印的姿态,但那双手正在不受控制地颤抖,指缝间不断有黑气渗出,又被他残存的一点佛性强行压回去。
勉强保持清醒的昙冥抬起头,迎着天枢真君的目光,勉强挤出一丝苦笑:“阿弥陀佛......天枢施主,贫僧......认栽。”
天枢真君静静地看着他,目光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如同一片无垠的星穹,既无怜悯也无怒意。
“昙冥法师,你与昙曜联手闯入天元大世界,意图破坏归玄仙人的古佛封印,强行融合佛魔双生之道,此事已经触犯了道盟的天条。”
“按照天元修行界的规矩,域外修士未经允许擅入大世界禁地、破坏上古封印者,一律交由道盟天刑殿审讯处置。”
昙冥没有争辩,也没有求饶。
他只是低垂着那双已经变得浑浊的眼睛,声音沙哑而平静:“贫僧.....无话可说。”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今日既然失手,便该承担后果。”
天枢真君微微颔首,目光转向人群中的周玄通:“周巡察使,此人便交由你带回道盟天刑殿。”
“好生看押,不可让他自尽,也不可让任何人接触他。”
“待贫道处理完此间之事,会亲自前往天刑殿过问此案。”
周玄通从人群中快步走出,躬身抱拳:“属下遵命!”
他走到昙冥身前,从袖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银色锁链,那锁链表面镌刻着密密麻麻的封印符文,在星光照射下泛着清冷的寒光。
他将锁链轻轻一抖,银链便如同活物般自行缠绕上昙冥的双手、双足、脖颈,层层叠叠地收紧,将昙冥周身那点残存的佛魔之力尽数封锁。
昙冥没有任何反抗,任由那银链将他捆缚得结结实实。
周玄通做完这一切,朝天枢真君拱手道:“真君放心,属下会亲自押送此人回道盟天刑殿,一路之上绝不会出任何差错。”
天枢真君微微点头:“去吧。”
周玄通不再多言,提着重伤垂危的昙冥,转身向地缝入口方向走去。
众人纷纷让开一条道路,目送周玄通带着昙冥消失在通道尽头。
谁都知道,昙冥这一去,恐怕再也没有重返“金刚大世界”的机会了。
道盟天刑殿的手段,在修行界中是出了名的可怕,更何况他还是一位大乘老祖亲自点名的要犯。
待到周玄通和昙冥的身影彻底消失,天枢真君才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在场众人。
“诸位道友,此间之事已了,诸位也该各自回去了。”
“苍梧山脉正值多事之秋,各方势力云集,断龙岭上的风波虽然暂时平息,但周边的暗流只会更加汹涌。”
“诸位在外行走,多加保重。”
这话虽然客气,但逐客的意味已经再明显不过。
没有人敢多留片刻,纷纷拱手告辞,开始沿着来时的路径向地缝入口方向撤退。
开山扛着石斧走在最前面,头也不回地大步向前,仿佛恨不得立刻离开这片让他心有余悸的地方。
枯木老人拎着那柄被他仔细收好的残损拂尘,脚下的草木收拢成一条窄窄的青路,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寒冰老怪周身寒气重新弥漫,裹着他身形如同一团移动的冰雾,沉默地融入了撤离的队伍中。
水月仙子最后一个转身,她临走前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李云景,那双杏眼中带着几分若有所思的神色,但终究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致意,便转身离去。
银月剑尊走过李云景身旁时脚步顿了一顿。
他侧过头,那双如同寒星般的眼眸看了李云景一眼,又看了看天枢真君的方向,最终低声说出两个字:“好福气。”
然后便不再多言,大步离去。
李云景站在那里,目送着最后一位渡劫修士的背影消失在通道尽头,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知道那些人心中的不甘,也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归玄仙府明明藏着重重叠叠的空间,每一次进入都可能触发不同的场景、不同区域、不同的机缘分布。
今日他们所见的,不过是仙府的冰山一角。
若是能继续探索下去,谁知道还有多少上古遗珍、失传功法、天材地宝埋藏在那层层叠叠的空间夹缝之中?
但没有人敢开口,没有人敢留下,甚至没有人敢多看一眼仙府深处。
因为两位大乘老祖已经表态了。
仙府归他们处置。
在大乘境面前,渡劫修士的那点不甘与贪婪,连一粒微尘都算不上。
他们只能带着各自手中那点残损的法器碎片、几枚品相平平的古丹、零星几件勉强还能用的杂物,灰溜溜地离开这片本应属于所有人的宝藏之地。
这滋味当然不好受。
可修行界从来不讲公平,只讲实力。
大乘老祖要独占仙府,渡劫修士连说“不”字的资格都没有。
通道尽头的光亮越来越近,那些渐渐远去的脚步声和低沉的交谈声在空旷的地下仙宫中回荡片刻,便彻底消失了。
整座仙府重新安静下来。
李云景走出地缝入口的那一刻,断龙岭暮色沉沉的风迎面扑来,裹挟着苍梧山脉特有的草木腥气,与地底仙宫中那股沉闷古老的灵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站在裂隙边缘,微微眯起眼睛,让双眼适应地面渐暗的天光。
断龙岭上方,一片深灰色的云层正缓缓压过天际,将最后一缕暮色吞没,夜幕即将降临。
周围的空地上,那些率先撤离的渡劫修士们三三两两地散落各处,有人盘膝调息,有人低声交谈,有人正在仔细端详着手中从仙府中带出的残损法器,面色各异。
但无一例外的是,当李云景的身影从裂隙中走出时,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同一瞬间落在了他身上。
那目光中再也没有了之前在断龙岭上初次见面时的轻慢与审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到难以言说的情绪。
敬畏、忌惮、重新估量,甚至还有一丝隐隐的讨好。
李云景面色平静,仿佛没有注意到那些目光,只是不紧不慢地向远处的山坡走去,打算寻个清静的地方等天枢真君处理完仙府之事再一同离开。
可他刚走了不到十步,便听到身后传来一道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李学教留步!”
李云景脚步顿住,转身看去,只见玉虚真人正快步向他走来。
这位太虚宗的渡劫长老一身白道袍在晚风中飘动,手中那柄白玉拂尘被他握在掌心,脸上的笑容比方才在地底时更加温和了几分,甚至带着一丝近乎热情的温度。
他在李云景面前三尺外站定,整了整衣袍,主动拱手一礼:“李掌教,方才在地底局势紧张,贫道多有冒犯之处,还望李掌教海涵。”
“贫道当时不知李掌教与天枢真君的关系,说话行事多有不当。”
“若是早些知晓李学教有如此深厚的师承,贫道绝不会在断龙岭上与李学教争执那些小事。”
他这番话,说得诚恳而客气,姿态放得极低,哪里有半分渡劫大能面对合体修士时该有的倨傲?
李云景看着玉虚真人那张笑意盈盈的脸,心中明镜似的清楚。
这老狐狸方才在断龙岭上虽然没有像青云剑尊那样明目张胆地逼他探路,但也明里暗里附和了不少针对他的提议。
若没有天枢真君这层关系在,玉虚真人此刻怕是连正眼都不会看他一下。
但此刻,玉虚真人却主动追上来赔礼道歉,姿态谦卑得像是面对一位同级别的对手。
原因无他。
怕了。
太虚宗虽然是苍梧山脉的顶尖宗门之一,门中有数位渡劫高手坐镇,威势赫赫,但面对道盟七大老祖之一的天枢真君,太虚宗这点家底根本不够看。
若是李云景回去之后在天枢真君面前随口提一句“太虚宗的玉虚真人在断龙岭上对我多有刁难”,天枢真君兴许不会亲自出手对付太虚宗,但只需在道盟的议事中稍微偏一偏天平,太虚宗在苍梧山脉的立足之地便会变得岌岌可
危。
这便是大乘老祖的能量。
一句话不说,只是存在本身,就足以让一方势力如履薄冰。
李云景看着玉虚真人那副小心翼翼赔笑的面孔,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语气平淡:“玉虚道友言重了。”
“方才在断龙岭上不过是些寻常的争执,道友也是为了仙府的机缘着想,贫道理解。
“况且,贫道与天枢老师虽然有些渊源,但贫道在苍梧山脉开宗立派,靠的是自己的本事,与老师的庇护无关。”
“道友不必如此介怀。”
这番话不卑不亢,既没有借势压人,也没有轻易放过对方,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李掌教说得是,说得是。”
玉虚真人闻言,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连连点头:“李掌教少年英杰,能在苍梧山脉立足自然靠的是自身实力。”
“贫道回去之后,定当向太虚宗学教禀明今日之事,日后神霄道宗在苍梧山脉若有需要太虚宗出力的地方,太虚宗必当鼎力相助。
这话说得极为漂亮,等于是在当众承诺:太虚宗今后不会跟神霄道宗过不去,甚至愿意在某些时候提供帮助。
李云景微微颔首,算是承了这份情。
玉虚真人正要再说几句客套话,另一道身影已经从侧面走了过来。
来人身着一身玄青色剑袍,面容冷峻如霜,正是青云剑尊。
他的脚步比玉虚真人要慢一些,步伐中也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僵硬,仿佛每一步都在与某种强烈的不情愿做斗争。
但最终,他还是走到了李云景面前。
青云剑尊站定之后,沉默了片刻,然后极其勉强地拱了拱手,声音低沉:“李学教,方才在断龙岭上,本座多有得罪。”
“此事......是本座思虑不周。”
“李学教若是心中不悦,本座愿意当面道歉。”
他说完这句话,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显然这番话对他来说极为艰难。
堂堂天剑宗渡劫长老,在宗门中素来说一不二,面对一个合体七重天的后辈,何时需要主动道歉过?
但此刻,他不得不低头。
天剑宗的处境比太虚宗更加微妙。
天剑宗虽然也有一位大乘老祖坐镇,但那老祖在数万年前重伤蛰伏,至今未能痊愈,轻易不敢出世,更不敢与道盟的大乘老祖发生正面冲突。
而天剑宗在苍梧山脉的利益盘根错节,若是天枢真君因为今日之事对天剑宗心生不满,只需在道盟的某些决议中动动手脚,便能断了天剑宗数条重要的灵材供应渠道。
这个代价,天剑宗承受不起。
所以青云剑尊即便心中有一万个不情愿,此刻也只能硬着头皮低头道歉。
李云景静静地看着青云剑尊那张铁青的面孔,心中泛起一丝极淡的冷笑。
他清楚地记得,在断龙岭上,青云剑尊是如何以高高在上的姿态逼他先行探路的。
那时候的青云剑尊,目光中带着猫戏老鼠般的冷漠与轻蔑,仿佛在说“一个合体期的蝼蚁,也配在渡劫大能面前讨价还价?”
而此刻,同一个人,却不得不低下那颗高傲的头颅,用“思虑不周”来粉饰自己方才的所作所为。
这就是修行界的现实。
实力决定一切。
有了天枢真君这层关系,青云剑尊哪怕心中再不甘,也得放低姿态来赔罪。
“青云道友客气了。”
李云景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语气依然平淡,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距离感:“方才在断龙岭上,道友也是为了探查仙府风险,并非刻意针对贫道。”
“贫道并非心胸狭隘之人,过去的事便让它过去吧。”
“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中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打量:“日后若再有类似情形,贫道希望道友能先了解清楚情况再做决断。”
“毕竟,修行界中凡事都讲个‘理’字,不是吗?”
这话说得极为巧妙,明面上是给了青云剑尊台阶下,实则不动声色地敲打了一番。
你今日对我的刁难,我记住了;以后,你自己掂量着办。
青云剑尊闻言,面色微微一僵,但随即又恢复如常。
他深深地看了李云景一眼,那双冷厉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作一声低沉的回应:“李掌教教训得是,本座记住了。”
说完这句话,他不再多言,转身大步离去,身形在暮色中很快便消失在了断龙岭下方的山脊线之后。
“李学教,贫道也先行告退了。”
玉虚真人见状,也识趣地拱手告辞:“日后若有机会,欢迎李学教来太虚宗做客。”
李云景微微颔首:“好说。”
玉虚真人转身离去,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仿佛一刻也不想在这片让他感到难堪的地方多待。
待到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李云景才收回目光,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站在原地,负手而立,望着远方苍梧山脉连绵起伏的暗色轮廓,目光中带着一丝深思。
方才与玉虚真人和青云剑尊的交锋,虽然短暂,却让他清晰地感受到了天枢真君这面大旗的威力。
仅仅是一个“天枢真君的弟子”的身份,便能让太虚宗和天剑宗的渡劫长老主动低头赔罪。
这份力量,远比他自己在断龙岭上用拳头打出来的威慑要强大得多。
但与此同时,他也更加清晰地认识到,自己与天枢真君之间那层“师徒”关系的本质。
天枢真君今日当众宣布“报为师的名号便是”,看似是在为他撑腰,实则也是在向整个苍梧山脉宣告:李云景是我的人,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这意味着,从今往后,无论李云景做什么,都会被外界解读为“天枢真君的态度”。
他的言行举止、宗门的扩张方向、与各方势力的交往,都会被打上天枢真君的烙印。
这是一把双刃剑。
既能为他挡开无数明枪暗箭,也会让他失去一部分自主行事的空间。
他和这位“老师”的绑定更深了。
李云景沉默了片刻,将这些思绪压回心底,然后转身,朝着断龙岭下方一条通往苍梧峰方向的山道飞去。
李云景回到苍梧峰时,夜色已深。
山门两侧的护山大阵光幕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蓝色光泽,值岗的弟子看到掌教的身影从夜空中降落,连忙躬身行礼,目光中带着几分关切,却不敢多问。
李云景微微颔首示意,便大步向山门内走去。
他没有回自己的静室,而是径直走向议事殿的方向。
传讯符早已发了出去,半个时辰前他便以神识通知了宗门几位核心人物,此刻应该都已到齐。
推开议事殿大门的瞬间,温暖的光线从殿内涌出,映照在他风尘仆仆的面容上。
殿内,秦九霄坐在左侧首位,付超站在他身旁不远处,赤帝、黑帝、白帝三位堂主分列两侧,沈清和马兴远则坐在稍靠后的位置。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李云景踏进门槛的瞬间集中到了他身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关切与询问。
“掌教,断龙岭那边……………”
秦九霄第一个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罕见的急切。
李云景摆了摆手,示意众人落座,然后走到主位坐下。
他接过沈清递来的一杯温茶,喝了一口,才缓缓开口:“断龙岭那边的事情,大体上已经平息了。”
“归玄仙府的封印重新稳固,佛门那两个僧人,昙曜陨落,昙冥被道盟天刑殿带走。”
“仙府本身,由道盟的天枢真君与一位隐世大乘共同接管后续处置,其他人不得再入。”
他三言两语便将断龙岭上的主要经过概括完毕,没有过多渲染那些惊心动魄的场面。
但即便他刻意轻描淡写,在场众人依然能从那些简单的描述中感受到其中的凶险与波澜。
“天枢真君?”
秦九霄眉头微动,“掌教,那位天枢真君......可是道盟七大老祖之一的那位?”
“正是。”
李云景放下茶杯,目光平静,“而且,他是我名义上的老师。”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皆是面色一变。
沈清微微睁大了眼睛,手中的茶盏差点没端稳。
马兴远捋着胡须的手顿住了,嘴唇微张,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赤帝、黑帝、白帝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惊喜交织的神色。
“好!好!好!”
唯有付超反应最快,他猛地一拍大腿,粗声笑道:“我就说学教怎么敢在苍梧山脉横着走,原来背后有这么硬的靠山!”
“天剑宗和太虚宗那些老家伙,以后怕是再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欺负我们了!”
李云景抬手示意众人安静:“这层关系有利有弊,后续再说。”
“眼下我有两件事要宣布。”
众人都安静下来,目光集中在他身上。
“第一件事。”
李云景伸出第一根手指,语气沉稳:“断龙岭仙府的事虽然暂时告一段落,但苍梧山脉的混乱不会就此结束。”
“大批散修和各方势力的探子依然盘踞在周边区域,局势短期内不会彻底安定下来。”
“从明日起,护山大阵的警戒等级维持不变,四象堂的巡逻范围再向外扩展五百里。”
“所有弟子无特殊情况不得擅自外出,若有需要外出执行任务的,必须由堂主以上级别审批。”
付超抱拳领命:“是!”
“第二件事。”
李云景伸出第二根手指,目光在在场每个人脸上扫过:“我要扩展山门范围。”
“目前神霄道宗只控制着苍梧峰、朝阳峰、以及周边几座小峰,势力范围充其量不过千里方圆。”
“这样的地盘,在一场真正的大规模风波面前,连回旋的余地都没有。”
他站起身,走到议事殿后方悬挂的那幅苍梧山脉地形图前,抬起手,在苍梧峰东北方向画了一个大圈。
“从今日起,以苍梧峰为中心,向东扩展至青石岭一线,向北推进到望月谷外围,向西囊括落雁峰,向南抵达断龙岭外围三百里处。”
他手指划过之处,在地图上画出了一片比原来大了近三倍的区域。
“总控制范围,目标三千里。
殿内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片低低的吸气声。
三千里。
这个数字听起来不算特别大,但放在“苍梧山脉”这片势力犬牙交错的地带,意味着神霄道宗将要吞并至少六个中小型宗门的地盘,挤占天剑宗和太虚宗在这片区域的缓冲地带,同时与至少十几个散修势力发生直接冲突。
这几乎等于在苍梧山脉这片已经足够混乱的棋盘上,再推倒所有棋子重新下一盘。
“掌教,这个扩张幅度......”
秦九霄沉吟了片刻,目光中带着审慎,“是不是太大了些?”
“那些地盘虽然名义上不属于天剑宗和太虚宗的核心领地,但很多区域都是他们的附庸势力占据着。”
“我们一口气吃掉这么多,恐怕会引起这两家的反弹。”
李云景转过身来,看着秦九霄,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老师,放在今天之前,确实会引起反弹。”
“甚至立刻就要开战,但今天之后,怕是未必了。”
秦九霄微微一愣,随即明白了李云景的意思,眼中闪过一丝恍然之色。
“你是说......天枢真君这层关系,会让那些人投鼠忌器?”
“不仅是投鼠忌器。”
李云景缓缓道:“玉虚真人和青云剑尊已经当着我的面服软了。”
“他们怕的,不是我李云景,也不是神霄道宗,而是我背后那位天枢老师。”
“但问题是,这种畏惧能持续多久?”
“三个月?”
“半年?”
“还是一年?”
“天枢老师不可能永远替我们挡在前面,道盟也不会为了一个道子的宗门扩张而亲自下场。”
“所以,我们必须在天枢老师这层关系威慑力最强的这段时间内,把该拿的地盘拿到手,把该打的根基打牢。”
“等到天剑宗和太虚宗反应过来,发现我们神霄道宗已经不是他们能轻易撼动的庞然大物时,一切就都晚了。”
他这番话,让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变得明亮起来。
“掌教说得对!”
付超率先站起来,满脸兴奋:“趁着现在那些大人物还没回过神来,我们先把地盘占了再说!”
“咱们四象堂的弟子最近憋坏了,正好拉出去练练!”
赤帝也微微颔首,声音沉稳:“掌教,朝阳峰以北那片区域,有几条小型灵脉,一直被几个散修家族占着,实力不算强,可以优先拿下。”
黑帝低声道:“属下会调动所有暗探,提前摸清那些地盘上各方势力的底细和驻防情况,确保动手时不会出现意外。”
白帝则更直接一些,他从袖中取出一枚早已准备好的玉简,上面画着详细的山脉地形图:“掌教,属下已经提前做了些功课。”
“苍梧峰周围三千里的势力分布,标注在图中了。”
“红色的是天剑宗附庸,蓝色的是太虚宗附庸,灰色的是中立散修势力,绿色的是无主之地。”
“目前来看,我们可以优先从绿色区域入手,然后再逐步蚕食灰色的中立区域,最后再动那些附庸势力。”
李云景看着白帝递来的那枚玉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之色。
这位白帝堂主虽然平时话不多,但做事向来周密,连他还没来得及吩咐的事情,都已经提前准备好了。
“好。”
他将玉简收入袖中,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扩张计划即刻启动,分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三日之内,拿下苍梧峰方圆八百里内所有无主之地和散修势力盘踞的区域。”
“第二阶段:十日内,推进到望月谷和青石岭一线,收编或驱逐那些中立的散修势力,建立前哨据点。”
“第三阶段:一个月内,完成三千里控制圈的布局,与天剑宗和太虚宗的附庸势力形成新的边界。”
“具体行动由付超统筹,四象堂负责武力推进,黑帝负责情报支撑,白帝负责后勤补给,赤帝负责新占区域的阵法布防。”
“老师居中调度,沈清和马兴远协助宗门内部事务。”
“遇到高手,我和璃殇会亲自出手。”
他每说一条,便有人应声领命,议事殿中的气氛越来越炽热。
待到李云景说完最后一句,付超已经急不可耐地站起身来:“掌教,那我现在就去召集四象堂各大队队长,连夜部署第一阶段的行动方案!”
“不急。”
李云景抬手拦住了他,目光中带着一丝深意:“先让消息在苍梧山脉飞一会儿。”
“等那些大大小小的势力都听说了‘神霄道宗掌教是天枢真君的亲传弟子”这件事之后,我们再动手。”
“到时候,有些人会主动让出地盘,有些人会连夜逃走,剩下那些还敢留下来的,再一个个收拾。”
他顿了顿,目光中带着一丝冷冽的笑意:“那时候再动手,既省力气,又占道理。
秦九霄听到这里,终于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他捋着胡须微微点头:“掌教思虑周全。”
“先以势压人,再以力服人,这道理用在开疆拓土上,确实最稳妥不过。”
李云景微微颔首,重新坐回主位,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茶喝了一口。
第二天清晨,天光未亮,消息便如同长了翅膀一般,从断龙岭周边的几座坊市向着苍梧山脉的每一个角落疯狂扩散。
最先传开的,是断龙岭外围那几处散修聚集的临时营地。
一夜未眠的散修们三三两两地围坐在篝火旁,压低声音交流着昨日的见闻。
“听说了吗?神霄道宗那位李掌教,是道盟天枢真君的亲传弟子!”
“什么?!天枢真君?道盟七大老祖之一的那位?”
“千真万确!天枢真君当着几十位渡劫大能的面,亲口说:日后若有人仗着修为高低欺你,你便报为师的名号'!”
“嘶......那李掌教岂不是一步登天了?”
“可不是嘛!太虚宗的玉虚真人、天剑宗的青云剑尊,昨天当着所有人的面给李学教赔礼道歉,那姿态低得呀,啧啧.....
“乖乖,连渡劫大能都要低头,那我们这些散修以后见了神霄道宗的人,还不得绕着走?”
类似的对话,在接引仙城、流云仙城、万宝仙城的每一座茶馆、酒楼、坊市角落中不断上演。
消息传到接引仙城时,城中最热闹的“云来茶馆”里,原本嘈杂的说笑声在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一个跑堂的伙计端着茶盘愣在原地,手中的茶壶差点滑落,被旁边一位眼疾手快的散修一把接住。
“你方才说什么?”
一位留着山羊胡的中年散修猛地站起身来,死死盯着门口那个风尘仆仆的报信者,“天枢真君......亲口说要给神霄道宗撑腰?”
“千真万确!”
那报信者一身行脚商贩打扮,满脸激动,“我表弟就在断龙岭外围做灵材生意,昨晚连夜赶回来的,亲耳听见,亲眼所见!”
“太虚宗的玉虚真人当场给李学教拱手赔罪,说日后神霄道宗若有用得着太虚宗的地方,太虚宗必当鼎力相助!”
“天剑宗的青云剑尊也低头了,说此事是本座思虑不周’!你们听听,那是青云剑尊能说出来的话?”
茶馆中一片哗然。
“这......这也太夸张了吧?”
一个年轻散修难以置信地摇头,“那位李学教我见过,修为分明只有合体七重天,怎么能让渡劫大能低头?”
“你懂什么!”
山羊胡散修瞪了他一眼,“大乘老祖的弟子,别说合体七重天,就算只有化神期,渡劫大能也得给几分薄面!”
“更何况那位李掌教本身就不是省油的灯,你能在断龙岭上跟一群渡劫老怪讨价还价还全身而退?”
年轻散修被怼得说不出话来,讪讪地坐了回去。
消息以惊人的速度向更远处扩散。
万宝仙城,万宝阁后院静室中,首席鉴定师刘万山坐在案几前,手中捏着一枚刚刚收到的传讯玉简,读完其中的内容后,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玉简,端起手边的茶杯,却没有喝,只是望着杯中袅袅升起的热气,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天枢真君的弟子......”
他低声念叨着这几个字,嘴角缓缓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怪不得那日在断龙岭上,那位李学教敢跟一群渡劫大能讨价还价,面不改色。”
“原以为他是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愣头青,没想到人家背后站着的是天枢真君。”
“啧啧......这份城府,这份隐忍,当真是后生可畏啊。”
他将茶杯放下,提笔在一枚新的玉简上飞快地写了几行字,递给门口待立的心腹弟子:“将这枚玉简以最快的速度送到苍梧峰神霄道宗,亲手交给李掌教,就说万宝阁愿意以成本价为贵宗提供未来三个月所需的所有灵材和法
器。”
“记住,态度要恭敬些,别失了礼数。”
心腹弟子接过玉简,躬身退下。
刘万山重新坐回椅子上,望着窗外苍梧山脉的方向,轻轻捻着胡须,若有所思。
“苍梧山脉的格局,怕是要彻底变了......”
与此同时,流云仙城的传送阵前,一个穿着华贵锦袍的中年修士刚从传送阵中走出,便听到了周围人群中的议论声。
他脚步一顿,侧耳听了片刻,面色骤变,随即转身便要重新踏入传送阵。
“掌柜的,咱们不去苍梧山脉了?”
他身后一个随从模样的年轻人不解地问道。
“还去什么去!”
中年修士压低声音,面色难看,“你没听到吗?神霄道宗的掌教是天枢真君的弟子!”
“咱们之前还打算去苍梧峰周边那片无主之地插旗占地盘,现在去,那不是找死吗?”
“赶紧走!回去!”
“这苍梧山脉的水太深了,咱们趟不起!”
说罢,他头也不回地带着随从消失在传送阵的光芒中。
类似的情形,在苍梧山脉外围的每一座坊市中都在上演。
那些原本打算趁乱浑水摸鱼、抢占无主之地的中小型势力和散修团体,在听到消息之后,纷纷打消了念头。
有的连夜收拾行囊离开苍梧山脉,有的赶紧撤回自己原本的地盘闭门不出,还有的则开始暗中准备厚礼,打算择日登门拜访神霄道宗,以求平安。
而在苍梧山脉更深处,那些扎根已久的中小型宗门,反应则更加剧烈。
赤霞谷中,谷主刘正阳手中攥着一枚传讯符,面色变幻不定,嘴角不断抽动。
“爹,咱们怎么办?”
他身旁的儿子刘元庆急得团团转:“咱们赤霞谷可是天剑宗的附庸,先前天剑宗跟神霄道宗不对付,我们也没少给神霄道宗使绊子!”
“现在神霄道宗背后站着天枢真君,要是他们回过头来清算,咱们赤霞谷第一个遭殃!”
“慌什么!”
刘正阳瞪了儿子一眼,但声音中明显也带着几分底气不足,“天剑宗虽然低头了,但咱们毕竟是天剑宗的附庸,神霄道宗就算要动手,也得先过天剑宗那一关……………”
他话说到一半,自己也觉得没什么底气,声音越来越小。
最终,他叹了口气,挥了挥手:“罢了罢了,你赶紧去库房挑几件像样的灵材,再把我那坛珍藏了两百年的‘赤霞酿’取出来,收拾好了之后随我去苍梧峰走一趟。”
“咱们主动上门拜见李掌教,把姿态放低些,总比被人打上门来要好。”
“是!是!是!”
刘元庆愣了一下,随即连连点头:“我这就去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