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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7章 故人求援,收入门中(第一更,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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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泽帝君三人坐下之后,殿内的气氛却并未随之轻松下来。

他们各自端着茶盏,却都没有再喝。

妙丹仙子的目光低垂,落在自己袖口那几点暗褐色的血迹上,手指微微收紧。

天阵子拄着那根裂纹遍布的拐杖,枯瘦的手背上青筋隐现,蜡黄的面色衬得那双浑浊的眼睛格外疲惫。

李云景没有急着开口,只是安静地等着。

皇泽帝君终于放下茶盏,深吸一口气,像是把压在胸口的一团乱石搬开了一角,然后抬起头,直视着李云景的眼睛,声音低沉而沉重:“李道友,这一次,我们三个是来求援的。”

他顿了顿,似乎是在整理措辞,又像是在确认自己接下来的话是否该说出口。

片刻后,他再次开口:“我们在接引仙城......待不下去了。”

这句话落在殿内的空气中,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苦涩。

“接你们三个在那里落脚,以散修身份谋生,按理说应该不会招惹到什么大麻烦。

李云景端起茶盏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放下,目光中多了几分认真:“发生了什么事?”

皇泽帝君的面色沉了下去,握着茶盏的手指几乎要将杯壁捏碎:“三个月前,我们在城外一处废弃矿洞中采掘灵材时,遇到了一队‘夏侯家族的巡卫。

“夏侯家族?”

李云景眉头微动:“那可是东域那边排得上号的修仙世家,族中有渡劫老祖坐镇,传承超过十万年。”

“他们的势力范围怎么会伸到接引仙城附近?”

“他们说是‘追剿盗匪,一路追到了那片矿区。”

皇泽帝君的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恨意:“我们起初也没想多管闲事,见他们来势汹汹,便主动退避,准备离开矿区。”

“但我们刚退出矿洞,便被他们拦住了。”

皇泽帝君的声音愈发低沉,指节捏得发白。

“带队的是夏侯家的一位合体初期的长老,姓夏侯名烈,身边跟着七八个返虚期的巡卫。”

“他说我们三人行迹可疑,怀疑我们就是他们追剿的那伙盗匪的同党,要我们交出储物法宝,接受搜身盘查。

“搜身盘查?”

妙丹仙子冷笑了一声,眉梢那抹凌厉之色如同淬了冰霜:“说得倒是冠冕堂皇。”

“那夏侯烈一开口,眼睛就盯着我腰间这枚‘碧水环”不放。”

“那是我们三人当年在接引仙城东市花了半数积蓄才换来的护身法器,他才不是怀疑什么盗匪,分明是看上了这枚环。”

天阵子拄着拐杖咳嗽了两声,沙哑地接话:“我们没有交。”

“皇泽兄当场便拒绝了,说我们是正经散修,无门无派,与盗匪毫无瓜葛,不需要接受任何人的盘查。”

“夏侯烈便翻脸了。’

李云景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也没有露出任何惊讶或同情的神色。

他只是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等着皇泽帝君继续说下去。

皇泽帝君的面色愈发难看,像是那段回忆正在他胸口反复碾磨:“夏侯烈说我们‘不识抬举”,当场就动了手。”

“他一个合体初期的修士,带着七八个返虚巡卫,我们三个全是返虚五重天,根本不是对手。”

“妙丹的‘碧水环’被他一掌震碎,天阵子的‘玄灵拐杖”也被打裂了好几处阵纹。”

“我拼着硬扛了他一掌,带着他们二人撕开一道道光,从矿区北面的断崖处跳了下去,才侥幸逃出生天。”

他抬起手,撩开左臂的袖口。

小臂上赫然有一道暗紫色的掌印,掌印周围的皮肤微微凹陷,血管呈深紫色向四周蔓延,显然那夏侯烈的一掌并不好受,残留的暗劲至今未能完全化去。

“我们逃出矿区之后,没有敢回接引仙城的住处。”

“夏侯家的人放话说,我们三人是‘通匪逃犯”,只要还在接引仙城范围内,见一次抓一次。”

“我们在城外躲了十来天,越想越觉得不是长久之计,便一路向西北方向跑,辗转了二十余座城池,用了两个多月的时间,才到苍梧山脉来。”

皇泽帝君放下袖口,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丝疲惫和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求人援手时特有的艰涩:“李道友,我们三人飞升之后一直没有加入任何宗门,凭着一身散修的本事在接引仙城附近生活,从不惹是生非。

“可人家仗着家世和修为,根本不把我们这些散修当人看。”

“这口气,我们咽不下,但我们也没有那个本事自己出。”

他顿了片刻,声音低了下去:“所以,我们只能来求你了。”

殿内安静了数息。

李云景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目光在皇泽帝君、妙丹仙子、天阵子三人脸上依次扫过,然后缓缓开口:“你们三个不远万里跑到苍梧山脉来找我,就只是为了让我替你们出这口气?”

这句话问得平淡,却让三人的面色同时微微一僵。

皇泽帝君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妙丹仙子的目光闪了闪,手指在袖中微微攥紧。

天阵子低下头,望着那根裂纹遍布的拐杖,沉默了很久。

片刻之后,天阵子缓缓抬起头,声音沙哑而沉重:“李道友,老夫实话实说吧。”

“那夏侯烈一掌震碎妙丹的碧水环时,曾说过一句话。”

李云景的目光转向他。

天阵子一字一顿地复述道:“他说:“你们这种无根无基的散修,死了也是白死。”

“这东域的天地,是我们夏侯家的天地。””

“老夫活了这么多年,听过无数难听的话,但那一句,确实让老夫心里堵得慌。”

“我们三个从下界飞升上来,一路挣扎,好不容易在接引仙城扎下根来,靠自己的双手攒下一点家底,却连一个家奴都敢踩在我们头上撒野。”

“这口气,我们咽不下。”

他顿了顿,拐杖在青石地面上轻轻顿了一下,声音带着一种执拗的决意:“所以老夫来这一趟,不光是求李道友替我们出气。”

“老夫是来问一句,神霄道宗,还要不要人?”

这句话一出,皇泽帝君和妙丹仙子同时愣了一下,像是事先没有商量过这件事。

但两人沉默了片刻之后,皇泽帝君缓缓点头:“天阵子说的,也是我想说的。”

“我们三人在接引仙城当散修,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还要看人脸色。”

“与其这样,不如找个靠得住的地方扎根。”

“神霄道宗虽然成立不久,但李道友你的为人我们信得过,宗门的发展我们也看在眼里。”

“若是李道友不嫌弃,我们三人愿意加入神霄道宗,以宗门之名行事,绝不再让人随便欺负。’

妙丹仙子也抬起头,目光中带着决然:“我也是这个意思。”

“散修的日子,我过够了。”

李云景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在三人的脸上缓缓游走,像是在权衡,又像是在评估。

殿内安静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只有窗外铜铃被风吹动的叮当声断断续续地传来。

然后他开口了。

“神霄道宗确实缺人。”

“尤其是缺你们这种有根基、有经验、知根知底的人。

“但我有三件事要说在前头。”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入了神霄道宗,就要守神霄道宗的规矩。”

“宗门的制度和章程已经定了,你们要照着来,不能仗着与我的旧交情搞特殊。

皇泽帝君三人同时点头,没有半分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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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你们三人目前的修为都卡在返虚五重天,在接引仙城那一带或许还算够用,但在苍梧山脉这片地方,返虚期的修士一抓一大把。”

“要想在宗门中立住脚跟,你们必须尽快把修为提上去。”

“宗门会提供资源和功法支持,但最终能不能突破,看你们自己的造化。

三人再次点头,目光中各自带着一丝郑重。

“第三,”

李云景收回手指,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关于夏侯家的事,我不会立刻替你们去算账。”

这句话让三人同时一愣。

“为什么?”

皇泽帝君脱口而出,随即又意识到自己语气有些急,压了压嗓音,道:“李道友,我不是催你,只是......”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李云景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你觉得受了欺负,心里窝火,想让我以大欺小替你把场子找回来。”

“但我问你一句,我今天替你去找夏侯烈算账,把他打一顿甚至杀了,然后呢?”

皇泽帝君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然后夏侯家的老祖就会出山,找上神霄道宗的门来。”

“我虽然不怕,但我不想因为三个返虚期修士的一桩私人恩怨,把整个宗门拖入一场不必要的战争。”

李云景站起身来,走到殿门口,负手望着远处被云海笼罩的苍梧峰,语气平淡却条理分明:“所以我换一个方式来处理这件事。”

“我会派人以神霄道宗的名义,向夏侯家发一封正式的文书。”

“文书上写明你们三人已经加入神霄道宗,是宗门的长老,此前在接引仙城与夏侯家发生的冲突,按照修真界的规矩,应当由双方宗门坐下来协商解决,而不是一方仗势欺人,肆意追捕。

他转过身来,目光落在三人身上:“如果夏侯家识趣,就此收手,那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如果夏侯家不服,还要继续追缉你们,那就不是私人恩怨了,而是夏侯家与神霄道宗之间的宗门纠纷。”

“到那时候,我自然会出手,名正言顺。”

皇泽帝君听完这番话,沉默了很久。

他低头看着自己小臂上那道尚未完全消退的暗紫色掌印,指节握得发白,但最终还是松开了。

“......你说得对。”

他抬起头,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释然,“名不正則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

“是我急躁了。”

妙丹仙子的目光也柔和了几分,轻轻吐出一口气:“李道友思虑周全,我们听你的。”

天阵子拄着拐杖站起身来,朝李云景郑重地拱了拱手:“从今日起,老夫三人便是神霄道宗的人了。”

“宗门有命,绝无二话。”

李云景点了点头,转身走回主位坐下,从袖中取出一枚空白玉简,以灵力在其中录入了几行文字,然后递给皇泽帝君:“这是你们三人在宗门内的初步安排。”

“先以‘客卿长老”的身份挂名,待遇等同内门长老,资源分配按宗门章程执行。”

“等你们修为突破之后,再视情况转为正式长老。”

皇泽帝君接过玉简,神识探入其中扫了一遍,郑重地收入怀中。

“好了,”

李云景拍了拍手,殿内的气氛随之松快了几分,“你们三人长途奔波,身上都还带着伤,先让执事堂的人安排你们去安顿下来,好好休养几天。”

“至于夏侯家那边,我让金真君亲自执笔写那封文书。”

“他的字迹和措辞都够硬气,不会让夏侯家觉得我们好欺负。”

他说完,又看向皇泽帝君:“你小臂上那道暗劲还留着,回头去药堂找叶灵,让她给你开几副化淤的方子。”

“天阵子的内伤虽然化解了,但根基还有些虚浮,药堂那边记得给他补一份‘固元培基丹’。”

皇泽帝君三人闻言,心中最后那点忐忑也彻底落了下来。

他们站起身来,齐齐朝李云景拱手一礼:“多谢掌教收留。”

皇泽帝君三人郑重行礼之时,李云景已从主位上站起身来,亲自走到他们面前,一手托住皇泽帝君的手臂,另一手虚虚按了按妙丹仙子和天阵子的肩膀,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推辞的笃定:“既然入了神霄道宗的门,便是一家

人。”

“这些虚礼,往后不必如此郑重。”

皇泽帝君直起身来,眼眶微微泛红,却被他以一声轻咳遮掩了过去。

李云景回到主位坐下,重新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目光在三人脸上缓缓扫过,神色比方才舒缓了许多:“说实话,你们三人愿意加入神霄道宗,对我来说确实是件好事。”

他放下茶盏,语气坦诚:“神霄道宗创立至今,最缺的不是地盘,不是灵石,甚至不是功法传承,而是一个靠得住的班底。

“你们三位在天澜星时便是站在那一界顶端的人物,飞升之后又在接引仙城摸爬滚打了数百年,对这个天元大世界的规矩、人情、门道,比宗门里那些从下界跟上来的弟子要熟悉得多。”

“你们加入进来,不只是填补三个长老的空缺,更是给宗门开了一扇望向更广阔天地的窗户。”

“掌教如此抬举,我等实在惭愧。”

皇泽帝君闻言,微微动容,拱了拱手:“我们三人这几百年来在接引仙城混得并不如意,无非是仗着当年在下界积累的那点底子勉强度日,实在谈不上什么眼界见识。”

“能在天元大世界活下来,本身就是一种本事。”

李云景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几分过来人的通透:“这方天地不比下界,势力盘根错节,规矩明暗交错,没有根基的散修就像浮萍一样,风一吹就散。”

“你们能撑几百年而不倒,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

“神霄道宗现在需要的就是这样的人。”

“吃过亏、见过世面,知道这方天地的深浅,又不会轻易被人当枪使。

他这番话既是安抚,也是实情,三人听得心中舒服了不少。

“掌教这话,倒是让我想起当年在下界时,初次见到你的情形。”

妙丹仙子轻轻吐出一口气,目光柔和了几分:“那时候你便有一种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沉稳,仿佛无论面对什么局面,你心里都已经有了盘算。”

“如今到了天元大世界,你还是那个样子。”

“你们这一路奔波,伤势还没好利索,修为也到了瓶颈期。”

李云景笑了笑,没有接这个话头,转而将话题引回三人身上:“既然入了宗门,便不必再为修炼资源发愁。”

他从袖中取出三只玉瓶,以法力托着轻轻送到三人面前。

三只玉瓶通体莹白,瓶身上各贴着一张朱砂符箓,符箓上流转着细密的灵光,隐约有丹香从瓶口缝隙中渗出,清冽而不浓郁。

“这是‘九转化元丹'。”

李云景介绍道:“七阶中品的疗伤灵丹,专治经脉损伤和暗劲残留。”

“你们各服一枚,三日之内伤势可痊愈,根基稳固之后,药力还会转化为精纯的灵力反哺丹田,对突破瓶颈也有些许助益。”

“七阶中品......掌教,这等品阶的灵丹,即便在接引仙城最大的丹药阁里也是有价无市的珍品,一枚少说要上万仙元石。

皇泽帝君接过玉瓶,神识探入瓶口感受了片刻,面色微微一变:“您这随手就是三枚......”

“神霄道宗虽然底子薄,但几枚丹药还是拿得出来的。”

李云景端起茶盏,语气随意:“你们只管收下便是,不必替宗门心疼这些消耗。”

三人对视一眼,没有再推辞,各自郑重地将玉瓶收入储物法宝之中。

殿内的气氛在这番话之后彻底松弛了下来。

皇泽帝君将茶盏里的灵茶一饮而尽,长出一口气,仿佛要将这几个月积攒的郁气一并吐尽。

妙丹仙子端起茶壶给自己续了一杯,小口啜饮着,眉宇间的疲惫之色渐渐淡去。

天阵子则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调息了片刻,面色比方才红润了些许。

李云景等他们缓过劲来,才又开口:“你们先安心在宗门住下,把伤养好,修为稳固之后,我有几件事想交给你们去办。”

皇泽帝君放下茶盏,目光认真起来:“掌教请讲。”

“第一件事,是关于宗门弟子的对外历练。”

李云景竖起一根手指:“神霄道宗目前的弟子大多是新人,对天元大世界的了解有限,眼界也窄。”

“我希望你们三位能轮流带队,带着弟子们外出游历,见识见识这方天地的真正风貌。”

“接引仙城那边你们熟悉,南疆域边缘你们也去过,西荒那边的散修集市和拍卖会你们想必也有所耳闻。”

“这些地方,都是神霄道宗的弟子应该去看看的。”

“没问题。”

皇泽帝君毫不犹豫地点头:“带新人出去长见识这件事,我们三个都擅长。”

“当年在天澜星时,我也带过不少晚辈外出历练。

“第二件事,”

李云景又竖起一根手指,“是关于对外联络的事。”

“神霄道宗在苍梧山脉站稳了脚跟,但出了这片山脉,知道我们的人还不多。”

“你们三位认识的人脉虽然大多限于接引仙城一带,但那也是一笔宝贵的资源。”

“我希望你们能以神霄道宗长老的身份,与那些旧识保持联系,逢年过节送些礼物,遇到消息互通有无。”

“宗门的影响力,要靠这样一点一滴地渗透出去。”

“这事不难。”

妙丹仙子微微颔首:“我在接引仙城时,曾与几家坊市的管事和几位散修领袖打过多年交道,虽然谈不上深交,但彼此都知根知底。”

“以宗门长老的身份再去联络,分量自然不同。”

天阵子也咳嗽了一声,沙哑着嗓子道:“老夫在南疆边缘也有一些旧识,多是些采药人和猎妖人,虽然修为不高,但耳目灵通。”

“若是掌教需要关于南疆那边的消息,老夫可以替宗门牵上这条线。”

“那便好。”

李云景点了点头,又叮嘱了几句关于三人入宗之后的待遇和规矩,便放下茶盏,朝殿门外唤了一声:“沈清可在?”

片刻之后,一道青衫身影从殿外快步走入。

沈清如今的修为已经突破到化神二重天,身形比几年前更加挺拔,面容褪去了几分少年的青涩,多了一股沉稳干练的气质。

他在殿中站定,先朝李云景恭敬一礼,随即转向皇泽帝君三人,拱手道:“弟子沈清,见过三位前辈。”

“这三位从今日起便是宗门客卿长老,你亲自带他们去办入门手续,登记玉册、分配洞府,领取令牌和俸禄,全部按内门长老的规格办理。”

李云景朝沈清示意:“另外,药堂那边知会一声,三位长老近期需要调养,灵丹灵材优先供给。”

“弟子明白。”

沈清应声干脆,随即侧身朝皇泽帝君三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三位长老请随我来。”

皇泽帝君三人站起身来,再次朝李云景拱手一礼。

皇泽帝君沉默了一瞬,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再说几句感谢的话,但最终还是只化作了一句郑重的:“多谢掌教。”

李云景摆了摆手,目送三人跟着沈清走出迎客殿。

“三个人,三条线。”

李云景在殿中独坐了片刻,端起已经有些凉了的茶盏,喝了一口,然后放下,低声自语了一句:“接引仙城那边的人脉,南疆边缘的耳目,带新人历练的经验......这笔买卖,不亏。”

他靠在椅背上,双目微闭,思绪却没有停歇。

皇泽帝君三人的加入对他来说确实是意外之喜。

这三人飞升天元大世界已有数百年,虽然修为进展不算快,但他们对这方天地的了解深度远超宗门内任何一人。

苍梧山脉的格局固然重要,但要真正让神霄道宗走出这片山脉,在整个天元大世界占据一席之地,光靠他李云景一个人能打是不够的。

宗门需要的是一个能渗透到四面八方的情报网络,是一批能在外行走,替宗门发声、替宗门交朋友的面孔。

皇泽帝君稳重老练,适合对外交涉;妙丹仙子心思细腻,适合经营人脉;天阵子阅历丰富,适合带新人长见识。

这三个人正好各有所长,互补得当。

“等他们伤好了,先把接引仙城那条线重新搭起来。

李云景在心中盘算着:“那边的散修市场和坊市交易虽然规模不大,但胜在流动性强,消息灵通。”

“如果能通过那几位旧识把神霄道宗的名号打出去,以后宗门弟子外出游历时至少有个落脚的地方。

他正想着,殿门外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灵力波动,如同一滴水珠落入平静的湖面,在空气中荡开一圈肉眼不可见的涟漪。

李云景抬起头,目光穿过敞开的殿门,望向廊道尽头的阴影处。

一道修长而冷峻的身影正从阴影中缓步走出。

正是玄金真君。

主身与分身之间的神魂联系远超任何传讯符箓,这一眼之间,玄金真君便已经将李云景的意图全部接收完毕。

“夏侯家的事?”

玄金真君开口,简短而直接。

“对。”

李云景从袖中取出一枚空白玉简,以灵力在其中快速书写了一封措辞正式的文书,然后抛向玄真君,“你先看看这份草稿,措辞上有没有需要调整的地方。’

玄金真君抬手接住玉简,神识探入其中快速扫了一遍。

文书的内容并不复杂:先是客气地通报了皇泽帝君三人已加入神霄道宗,成为宗门客卿长老的消息,然后以“宗门保护门下长老之责”为由,请求夏侯家对此前发生的冲突给出一个正式的说法,并表示愿意与夏侯家平和协商解

决此事。

文书的末尾落款处留了空白,等待加盖宗门印鉴。

“措辞得体。”

玄金真君看罢,将玉简握在掌中,眸中闪过一丝波动,沉默了片刻后才缓缓开口:“不卑不亢,既不示弱也不挑衅。”

“分寸拿捏得很好。”

“那便由你亲自跑一趟。”

李云景靠在椅背上,语气随意得像是交代一件微不足道的琐事:“不用带太多人手,你一个人去就够了。”

“到了夏侯家的地盘,先把文书递上去,等对方的回音。”

“如果他们愿意坐下来谈,就按文书上说的来谈;如果他们把文书撕了,甚至对你动手……………”

他顿了顿,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那你就先礼后兵。”

“别闹出人命,但也不必太客气。”

“让夏侯家知道,神霄道宗不是好欺负的,但也不想把事情闹大。

“这个分寸,你自己把握。”

“明白。”

玄金真君没有多问,将玉简收入怀中,转身便要离去。

“等等。”

李云景又叫住了他。

玄金真君停住脚步,微微侧过头来。

玄金真君从神霄道宗出发时,没有选择御空飞行横跨数十万里路程,那样太过耗时。

他先是借助传送阵,传送至距离东域边界最近的一座古城,而后又接连转换了四次传送阵,跨越了三条大型山脉和一片广袤的荒原,终于在第三日的黄昏时分,抵达了夏侯家族的核心领地。

东域青阳平原。

青阳平原是东域排名前十的灵脉富集之地,方圆数万里沃野平畴,地底下纵横交错着十七条中型灵脉和三条大型灵脉,灵气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

平原上阡陌纵横,灵田成片,随处可见成群的灵鹤在暮色中盘旋归巢,远处城镇的炊烟袅袅升起,一派祥和富庶的景象。

夏侯家族的祖宅便坐落在这片平原的正中央,占据了整条最大灵脉的龙头之位。

玄金真君在平原边缘的一座小镇外停下脚步,没有急着进入夏侯家的核心区域。

他在镇口一棵老槐树下站了片刻,目光平静地扫过远处那座巍峨的庄园轮廓。

夏侯家的庄园与其说是“宅邸”,不如说是一座小型的城池。

青灰色的城墙高达百丈,墙面上刻满了防御阵法的符文,在暮色中泛着淡淡的灵光。

城墙四角各有一座高大的角楼,角楼顶端悬浮着拳头大小的灵珠,缓缓旋转着,散发出监视和预警的气息。

庄园内部,殿宇楼阁层层叠叠,飞檐翘角在夕阳的映照下勾勒出错落有致的剪影。

单是这座庄园的气象,便足以看出夏侯家族在东域经营十余万年的底蕴。

玄金真君收回目光,沿着通往庄园正门的青石大道不紧不慢地走去。

他没有刻意收敛气息,也没有故意释放威压,就以一个合体八重天巅峰修士应有的气场,稳步前行。

大道两侧的灵田中有灵植夫正在收拾农具,感受到那股沉稳而凝练的气息从路上经过,纷纷抬头望去,随即又低下头去,不敢多看。

约莫走了一炷香的功夫,玄金真君在夏侯家庄园的正门前停下脚步。

正门高达五丈,由一整块青金石雕琢而成,门楣上悬挂着一块巨大的匾额,上书“夏侯”两个古篆大字,笔力雄浑,隐隐透着一股久居高位的威严。

门前的石阶两侧各蹲着一尊石雕麒麟,栩栩如生,眼中嵌着拳头大小的灵珠,在暮色中闪烁着幽冷的光芒。

门前站着四名守卫,皆是元婴巅峰的修为,身穿统一的青色甲胄,腰佩制式长刀,站姿笔挺,目光警惕。

玄金真君在石阶下站定,声音平稳而清晰:“在下神霄道宗玄金真君,奉掌教之命,特来拜会夏侯家主。”

“烦请通报。”

四名守卫的目光同时落在玄真君身上。

暮色从他们身后漫上来,将那道修长的玄金身影映衬得如同一柄立在石阶下的古剑,锋芒内敛,却让人不敢直视。

为首的那名守卫,修为在元婴巅峰,在夏侯家当了上百年的门卫,迎来送往过无数修士,眼界不算低。

他第一眼看到玄金真君时,下意识便想按照惯例盘问几句,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看不透眼前这人的深浅。

那守卫试着以神识探了一下,神识触到玄真君周身三尺处便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再也无法前进半寸。

他心中一凛,当即收回了神识。

“阁下稍候。”

守卫的语气比方才恭敬了几分,朝玄真君拱了拱手,随即转身快步走进门内,沿着青石甬道向庄园深处跑去。

另外三名守卫虽然依旧站在原处,但姿态已经明显绷紧了许多,目光垂落在地面上,不再与玄真君对视。

玄金真君没有催促,也没有四处张望,只是安静地等在石阶下,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目光平视着门楣上那块“夏侯”匾额,神色淡然如常。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那名守卫从门内快步返回,身后跟着一位身穿玄青色长袍的中年文士。

那文士面容清瘦,下颌蓄着一缕短须,腰间挂着一枚白玉令牌,令牌上刻着一个古篆“管”字,步履从容,显然在夏侯家中有些身份。

“在下夏侯家族外务管事夏侯安,不知阁下从何处来?”

他走到石阶前,目光在玄真君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即拱手一礼,语气客气而得体:“所为何事?”

“在下神霄道宗太上长老金真君,奉掌教之命,送一封文书至贵府。”

玄金真君从怀中取出那枚玉简,将其递出,语气不卑不亢:“烦请转交家主亲启。”

夏侯安接过玉简,神识探入其中快速扫了一遍。

他的目光在扫过文书内容时微微动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阁下远道而来,辛苦了。”

他将玉简握在掌中,朝玄金真君微微颔首:“请随我先到客堂稍坐,容我将文书呈递家主。”

“有劳。”

玄金真君点了点头,跟着夏侯安穿过正门,沿着青石甬道向庄园内部走去。

夏侯家的庄园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宏大。

甬道两侧是修剪整齐的灵木和花圃,每隔数丈便有一盏灵灯悬在灯柱上,散发着柔和的白色光芒,将傍晚的庄园照得如同白昼。

远处几座殿宇的飞檐在暮色中若隐若现,隐约可以看见有人影在廊道间走动,步履从容,带着久居豪门特有的安闲气息。

夏侯安引着玄金真君穿过两道回廊,在一座名为“待客轩”的偏殿前停下,推开门,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阁下请在此稍坐片刻,我这就去通禀家主。”

玄金真君迈步走进殿内。

殿中的陈设比外面看起来更加雅致,红木桌椅、青瓷花瓶、墙上一幅水墨山水画,画中云雾缭绕,隐有灵鹤振翅欲飞,画工精细,显然出自名家之手。

窗台上摆着一盆修剪得极好的灵兰,叶片翠绿如玉,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气味。

他在客位上坐下,夏侯安又吩咐弟子奉上灵茶点心,这才转身离去。

殿内安静下来。

玄金真君端起茶盏,低头看了看茶汤。

碧绿清澈,灵气氤氲,确实是上等的灵茶。

而此刻,夏侯安已经穿过数道庭院,走进了庄园最深处的那座议事大殿之中。

大殿内灯火通明,一名须发花白的老者正坐在主位上,手中拿着一卷玉简,低头看着上面的内容。

老者面容方正,颧骨微高,一双眼睛虽然已经有些浑浊,但目光依然锐利如鹰,整个人坐在那里如同一座沉默的山岳,散发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特有的威压。

此人正是夏侯家当代家主,夏侯明远。

合体九重天的修为,在夏侯家经营了万年,将家族的势力从青阳平原一步一步向东域更广阔的天地延伸出去,是个心思深沉、手腕老辣的人物。

“家主。”

夏侯安在殿门口站定,躬身行礼:“门外来了一位自称神霄道宗执事长老的修士,合体八重天巅峰修为,送来了一封文书,说是要面呈家主亲启。’

“神霄道宗?”

夏侯明远放下手中的玉简,抬起眼皮看了夏侯安一眼:“苍梧山脉那个新立不久的门派?”

“正是。”

夏侯安快步走上前去,将玉简双手呈上:“来人的修为不低,气息沉稳凝练,不像是一般的长老。”

“属下不敢怠慢,已将他安排在待客轩等候。”

夏侯明远接过玉简,神识探入其中快速扫了一遍。

他看得很仔细,每一个字都没有漏过,甚至在几处措辞转折处来回看了两遍,然后放下玉简,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沉默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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