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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5章 冰玄的试探、踏足天人,连开三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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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他出现在半空之中,立在宫殿之前,负手而立。

他的气势,如同潮水般涌出,笼罩着整座宫殿。

白辰的目光,冷冽如冰。

他站在那里,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岳,挡在宫殿之前。

...

江晏负手立于飞舟舷窗之前,目光沉静如古井寒潭,俯瞰着下方白龙湖粼粼波光。湖面倒映着天光云影,亦映出龙首岛残垣断壁间穿梭如织的汇海阁修士——他们动作迅捷、分工明晰,搬运、清点、封印、登记,有条不紊得如同精密运转的阵枢齿轮。每一处废墟都被扫荡三遍,每一块灵石、每一道残符、每一截断剑皆被分门别类归入特制玉匣,贴上禁制铭文。连九龙坞地脉深处渗出的三缕龙息余韵,也被七名阵师联手以“缚渊锁脉阵”封入玄铁镇碑,置于飞舟底层密舱。

而就在甲板尽头,玄机子与严开仍在对峙。

不是对峙——是斗法。

不过是用嘴。

两人盘膝坐于青砖地面,中间横着一道由灵力凝成的透明气障,宛如水镜。玄机子左手拂尘轻摆,右手指尖捻诀,每吐一字,便有一道金篆虚影自唇间迸出,在气障上炸开涟漪;严开则双掌叠于膝上,喉结滚动如擂鼓,声浪裹挟真元轰击而出,震得气障嗡嗡作响,金篆未落即碎。两人面色涨红,额角青筋虬起,鬓发无风自动,竟隐隐有灵压外溢,逼得附近两名正在登记灵材的汇海阁弟子不得不退后三步,悄悄掐起护体灵诀。

“……他当年在云霄宗替人推演渡劫之期,结果那长老渡劫当日遭九重雷劫反噬,形神俱灭!”严开喘息着,声音沙哑却字字如钉,“事后他收了人家三枚‘九转凝魂丹’,转身就溜!”

“放屁!”玄机子一拍大腿,拂尘甩出一道银光,“那是他命格太硬,八字带煞,老道早说了‘宜守不宜动’,是他偏要逆天改运!丹药?那是补偿我替他续命十年的诊金!”

“续命十年?”严开冷笑,“可他只活了九年半!”

“……那是他半夜偷喝了我的‘养神安魄酒’,酒里掺了三钱‘蚀骨阴藤汁’,本为镇其躁火,谁料他竟拿去泡脚!”

“泡脚?他脚上长了七颗毒瘤,全是你下的蛊!”

“蛊?那是他自家灵田里种的‘腐心菇’孢子沾在他鞋底!老道还替他灭了三次菌!”

二人越吵越急,越辩越狠,唾沫星子几乎溅到气障之上,蒸腾起微不可察的灵雾。围观者早已从最初的忍俊不禁,变成如今的头皮发麻——这哪是斗嘴?分明是两尊活化石在以言语为刃,剖开彼此千年履历,刀刀见血,句句诛心。有人偷偷数过,短短半个时辰,他们已翻出四十七桩陈年旧案,牵涉宗门十一座、陨落元神境以上修士三十九人、失踪秘典六部、失窃法宝十二件,其中不乏早已被列为“绝世禁器”的凶物。更骇人的是,二人所言细节无不精准:某年某月某日,某宗某峰某洞府,某位长老服用何丹、行何功、观何星象、踏何步罡……连当时山门外飞过几只赤翎雀都记得清清楚楚。

江晏静静看着,眸底并无愠色,只有一丝极淡的审视。

他忽然抬手,指尖朝虚空轻轻一点。

“铮——”

一声清越剑鸣毫无征兆响起,如冰泉击玉,瞬间刺破所有嘈杂。

玄机子与严开浑身一僵,喉头戛然而止,仿佛被无形之手扼住咽喉。气障应声溃散,化作点点金芒消散于风中。两人同时转头望来,眼神里满是惊愕与不甘,却又不敢造次。

江晏缓步走下阶梯,黑袍曳地无声,停在二人之间。

他没有看严开,只垂眸望着玄机子:“玄机子。”

“在!”玄机子一个激灵挺直腰背,拂尘下意识往身后藏了藏。

“你方才说,北斗派掌门临终托付拂尘予你?”

“千真万确!老道以道心起誓!”玄机子拍胸脯,脸涨得通红。

江晏颔首,又转向严开:“严道友,你言北斗掌门走火入魔,可是亲眼所见?”

严开一愣,迟疑片刻,终于咬牙点头:“……是。彼时我恰在北斗峰做客,亲见其七窍流血,丹田爆裂,尸身蜷缩如虾……”

“好。”江晏声音平静无波,“那便请两位,随我走一趟。”

他袖袍微扬,掌心浮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青铜罗盘,盘面刻满繁复星轨,中央一柄小剑状指针正微微震颤,泛着幽蓝微光。此物名曰“溯影盘”,乃天衍宗镇阁至宝之一,专破时光迷障,可观照百年前真实影像——代价是使用者需承受等量神魂反噬。

严开瞳孔骤缩:“江宗主,您这是……”

“验证。”江晏目光如刃,“若玄机子所言属实,北斗掌门死前确曾托付拂尘,此盘当显其遗容遗言;若严道友所见为真,则显其暴毙之状。二者若悖,必有一人欺瞒于我。”

玄机子脸色霎时雪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被江晏一眼压回腹中。

严开却猛地站起身,袍袖猎猎:“江宗主,此事已隔三百二十七年!溯影盘纵然神异,也难保影像不失真!况且……”

“况且什么?”江晏淡淡打断,“况且你怕看见真相?还是怕看见自己当年,其实并未看清?”

严开喉结滚动,额角沁出细汗。三百二十七年前,他不过是个刚入元婴的年轻客卿,登北斗峰只为求一枚“星陨引路丹”。那夜风雨如晦,掌门暴毙消息传出时,他正于丹房外廊避雨,只听见屋内传来一声凄厉惨嚎,再推开房门,只见掌门伏尸案前,手中紧攥半截拂尘柄,七窍淌出墨黑血线——他亲眼所见,绝无虚言!

可江晏这眼神……太过通透,仿佛早已洞穿他心底最深的疑窦。

那夜,掌门案头摊开的,真是《北斗九转炼神诀》么?那墨迹,为何比平日浓稠三分?那拂尘柄断裂处,是否过于齐整?还有……他转身离去时,瞥见窗棂上一闪而过的青色衣角,像极了玄机子惯穿的道袍……

“我……”严开声音干涩,“愿验。”

江晏不再多言,指尖凌空勾画,三道灵纹凭空浮现,交织成一座丈许方圆的光幕。他将溯影盘悬于幕心,双手结印,低喝一声:“溯!”

青铜盘骤然爆发出刺目蓝光,指针疯狂旋转,继而猛地一顿,指向光幕正中!

光幕波纹荡漾,景象徐徐浮现——

不是北斗峰顶大殿,而是后山一处僻静药圃。细雨如丝,药香氤氲。一位白发苍苍、面容枯槁的老者倚坐在青石凳上,正是北斗掌门。他胸前插着半截拂尘银丝,鲜血浸透道袍,却面带奇异微笑。玄机子跪坐于侧,双手捧着那柄完整拂尘,正将一滴泛着金芒的液体滴入掌门口中。

“……莫怕,”掌门声音虚弱却清晰,“此乃‘续命金露’,取自九嶷山金乌巢穴,可续三十年寿元……可惜,老朽命数已尽,强留无益……”

玄机子哽咽:“掌门,您交代的事,弟子必肝脑涂地,赴汤蹈火!”

“不……不是赴汤蹈火……”掌门艰难抬手,指向远处云海,“是……替我……寻回那个孩子……她娘……是天衍宗的人……”

话音未落,他头一歪,气息断绝。玄机子默默合上其双眼,将拂尘郑重收入袖中,起身时,袖口滑落一卷泛黄帛书——《北斗九转炼神诀·残卷·胎息篇》。

光幕倏然熄灭。

全场死寂。

严开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一步,撞在飞舟栏杆上,脸色灰败如纸。他死死盯着那已黯淡的光幕,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原来那一夜,他根本没进丹房,只远远看见玄机子跪在药圃,以为掌门已死……原来掌门并非走火入魔,而是油尽灯枯,自愿赴死……原来那半截拂尘,是掌门亲手所断,托付而非抢夺……

玄机子却扑通跪倒,额头重重磕在甲板上,声音嘶哑:“江宗主……老道……老道罪该万死!”

江晏终于开口,声音冷冽如霜:“你罪不在托付拂尘,而在隐瞒北斗掌门遗言。”

玄机子浑身一颤,猛地抬头,眼中老泪纵横:“那孩子……那孩子……她娘当年被天衍宗逐出山门,怀胎七月,被罚入寒狱……产下女婴后,便……便冻毙于冰窟之中……”

江晏身形微顿。

玄机子仰面,浑浊泪水滑过沟壑纵横的脸颊:“掌门临终前,只求老道一件事——找到那女婴,护她周全……老道寻了三百年,直到……直到前日,在云华分部,见到宗主您身边那位执事,眉眼……眉眼竟与掌门夫人七分相似!”

江晏沉默良久,缓缓抬起右手。

掌心,一枚暗金色的鳞片静静悬浮——龙鳞,九龙坞盟主敖浪本命龙鳞所化,此刻正微微搏动,仿佛一颗微缩的心脏。

他目光扫过玄机子,又掠过面如死灰的严开,最终落向远方白龙湖浩渺烟波。

“玄机子,”江晏声音低沉,“即日起,你任天衍宗云华分部总管,统辖一切事务,包括……那位执事。”

玄机子怔住,随即狂喜,连连叩首:“谢宗主!谢宗主!”

“严道友,”江晏转向严开,语气稍缓,“你与玄机子旧怨,今日已解。过往是非,一笔勾销。但——”他顿了顿,眸光锐利如剑,“若再于我天衍宗境内,无端滋事,休怪江某翻脸无情。”

严开深深吸气,躬身一礼,再无半分倨傲:“严开……谨遵宗主法旨。”

江晏不再多言,转身走向飞舟舱门。行至门口,他脚步微顿,背影在斜阳下拉得修长而孤绝。

“顾玄清,”他忽道,“传我令——即刻召集所有分部执事,三日内,于云华峰顶召开‘万器大会’。”

“此次大会,不议宗务,不论功过。”

“只做一事——”

“铸器。”

“铸一柄,能斩天人的刀。”

风过甲板,卷起他黑袍一角,猎猎如旗。下方,白龙湖水光潋滟,倒映着漫天云霞,也映出飞舟甲板上,那柄被玄机子悄悄藏于袖中的拂尘——银丝末端,赫然缠着一缕极淡的、近乎透明的冰晶丝线,在夕照下,泛着幽微寒光。

而千里之外,中域某处绝峰之巅,一座悬浮于混沌云海之上的古老圣殿内,三盏青铜古灯无声摇曳。灯焰幽蓝,映照着殿中九尊石像。其中一尊,手持拂尘,面目模糊,唯独胸前一道狰狞剑痕,深可见骨。

灯焰猛地一跳,溅出三点火星,飘向殿外茫茫云海,杳然无踪。

同一时刻,乾齐伯崖天王阁顶层密室,一面丈许高的玄冰镜面正悄然浮现影像——正是江晏立于飞舟之上的背影。镜旁,一只骨节嶙峋的手缓缓抬起,指尖蘸取一滴猩红朱砂,在镜面空白处,勾勒出一个古拙文字:

“炎”。

笔锋未落,整面玄冰镜“咔嚓”一声,裂开蛛网般的细纹。

镜后,传来一声悠长叹息,混着铁链拖地的钝响,渐渐沉入无边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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