吠！吠吠……嘶！嘶！昂……呖！呖呖……
‘横公鱼郡’的天空中，‘天狗真灵星辰’投影、‘螣蛇真灵星辰’投影、‘孔雀真灵星辰’投影齐齐显化，其上各家真灵显现，昂首鸣叫。
各有璀璨的星光，从...
孔文宣眉峰微蹙，指尖在青玉案几上轻轻一叩，三道细如游丝的剑气无声逸出，在半空凝成三枚微缩孔雀虚影，旋即倏然散作光点——这是他心绪微动时的本能反应，亦是化神中期元神对天地法则的自然映照。厅堂内茶香未散，窗外郡衙后园几株百年紫藤正悄然吐蕊，淡紫色花穗垂落如帘，风过处簌簌轻响，却掩不住那两份公文沉甸甸的分量。
“朱雀王庭……亲自盖印？”他声音不高，却令厅中空气微微一滞，连廊下一只正在梳理羽翼的灵雀都霎时僵住，爪尖悬在半空不敢落下。
族长孔常庚端起茶盏，热气氤氲中眸光沉静：“不止盖印。朱雀王亲笔朱批‘准’字，压在第二份公文末尾，墨迹未干，三日前刚由金乌帝朝天机阁‘流火传讯阵’直送至郡衙。”他顿了顿，将手中薄如蝉翼的赤金符纸推至案几中央，“你看这符纸边角——暗纹是‘朱雀涅槃图’，但其中一道金线，是从南域火山地脉深处采炼的‘熔岩真金’所织，非王庭秘库不存。此物若假，早被我以化神神识焚为灰烬。”
孔文宣伸手拈起符纸，指尖掠过那道隐于朱纹间的金线，刹那间，一股灼热而霸道的涅槃气息顺指而上，直冲紫府。他瞳孔微缩——这气息竟与当年在朱雀王庭观礼时，所见朱雀王引动南域九十九座活火山共鸣的威势同源！更令人心惊的是，金线深处，还蛰伏着一丝极淡、极冷的剑意残痕，如寒星坠入熔炉，既不相融，亦不相斥，仿佛刻意为之的标记。
“是朱雀王亲手所织。”他缓缓放下符纸，目光已如实质般刺向族长，“他想借我之手，斩断青龙域的魔根？”
孔常庚颔首，袖中滑出一枚寸许长的黑水符签，其上符纹并非寻常水波状，而是凝成一条蜷曲盘绕的幼龙之形，龙首微昂，双目却空洞无神。“青龙域敖家已放出消息，称魔灾源头不在东域，而在‘天外战场’溃散的‘真武界’残兵所携的‘蚀骨阴煞’反噬地脉所致。他们坚称，若强行清剿，恐激怒地脉暴动，引得整座东域沉入幽冥海眼。”他指尖轻点龙目，“可这黑水符签，三年前我潜入东域青龙渊边缘祭炼时，曾在三百里地下暗河中，捕获一缕未散尽的‘阴煞’残息……它并非真武界所有。”
孔文宣瞳孔骤然收缩。他认得那缕残息的气息——那是七年前，他在天外战场最前线，亲手劈开一名真武界“破军境”武修的胸甲时，自其心口喷涌而出的、混杂着铁锈与腐木腥气的暗红雾气！当时他只当是武修临死反扑的污秽之气，随手以白金剑气绞灭。可此刻族长所言，分明暗示：那雾气，本不该存在于真武界武修体内！
“真武界武修，以气血筋骨为基，炼煞为刀，所用煞气皆取自自身战意、杀念、乃至陨落同袍的怨魂精魄。”孔文宣声音低沉下去，似有寒冰在喉间碾过，“他们的煞气，炽烈如钢，霸道如铁，绝无半分阴冷蚀骨之性。这‘蚀骨阴煞’……是有人，将异种阴煞，偷偷混入了真武界大军的‘煞源’之中。”
厅堂内一时寂静无声。窗外紫藤花穗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阴风卷起，簌簌抖落无数细小花瓣，竟在半空凝而不坠，仿佛时间被无形之手攥紧。孔文宣与孔常庚的目光在空中相撞，无需言语，彼此皆已洞悉那惊心动魄的推演——若真武界大军所用煞气已被污染，那么过去数十年间，那些在天外战场浴血奋战、最终却暴毙于营帐之中、尸身泛起青黑斑痕的真灵界修士，他们体内的‘蚀骨阴煞’，究竟是来自敌军，还是……来自自己人？
“朱雀王不会做无谓之事。”孔文宣忽然起身，一步踏出厅堂，立于郡衙最高处的“观星台”上。脚下云气翻涌，孔雀郡城万家灯火尽收眼底，远处孔雀福地山峦叠翠，灵气如沸。他抬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刹那间，三道剑光自福地方向破空而来，如白虹贯日，瞬息没入其掌心。不是黄土、赤火、白金三剑，而是三柄通体漆黑、剑脊浮现金色云纹的短剑！剑身甫一入掌，便嗡鸣震颤，剑尖齐齐指向东方，遥遥锁定了万里之外，东域青龙域那片常年被厚重铅云笼罩的苍茫大地。
“这是……‘玄冥神剑’？”孔常庚不知何时已立于他身侧，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动。
“不是祭炼完成的玄冥神剑。”孔文宣摇头，指尖拂过三柄短剑冰冷的剑脊，其上金色云纹随之明灭，“是‘白金神剑’晋升八阶神器时，剑胎深处自行衍生的三道‘剑胚’。它们尚未开锋，却已能感应到……东域地下，那处被层层封印、连青龙王都不敢轻易触碰的‘古魔墟’余脉。”
孔常庚倒吸一口冷气。古魔墟！那是上古纪元，真灵界尚未分化五域之时，由一位陨落的‘混沌魔祖’尸骸所化的绝地。传说其脊骨化为东域龙脉主干，而魔祖心核碎裂后散落的地穴，则成了如今青龙域诸多魔灾爆发的‘泉眼’。敖家世代镇守青龙渊，最大的秘密，便是以青龙真灵血脉为引，将古魔墟余脉死死镇压在龙脉深处。若此地真的被‘蚀骨阴煞’侵蚀松动……整个东域，乃至真灵界五域地脉，都将如朽木般寸寸崩解！
“朱雀王要你去。”孔常庚的声音变得异常沙哑，“不是去助敖家清魔，而是去……挖开那层封印，让真相曝于天光之下。”
“不。”孔文宣唇角微扬，露出一抹凛冽如霜的笑意，“是让敖家，亲手撕开自己的遮羞布。”
话音未落，他袖袍猛然一振！三柄玄冥剑胚脱手飞出，悬浮于观星台上方三丈虚空。剑身剧烈震颤，发出龙吟般的清越啸声，随即——轰然爆开！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三团浓稠如墨的黑色光晕无声扩散，瞬间笼罩整座观星台。光晕之内，景象陡变：青石台面寸寸龟裂，裂痕中渗出暗红血浆；檐角铜铃自动敲响，每一声都似垂死者的呜咽；更有一幅幅破碎画面在墨色光晕中急速流转——
敖家祖祠深处，一名面覆青铜龙首面具的老者，正将一滴泛着幽蓝光泽的血液，滴入青龙王冠冕中央的“龙心宝石”；
东域青龙渊底部，一条百里长的青铜锁链缠绕着巨大龙骨，锁链缝隙里，丝丝缕缕的暗红雾气正悄然渗出，而锁链另一端，竟深深扎入一座刻满朱雀纹章的古老祭坛地底；
最令人心悸的，是一方残破玉简的影像——其上仅存半句古篆：“……朱雀涅槃火，焚尽青龙旧骨，方得一品真龙……”
墨色光晕倏然收敛，三柄玄冥剑胚已消失无踪，只余下观星台上三道深不见底的焦黑剑痕。孔文宣负手而立，衣袂猎猎，声音却平静得可怕：“族长，传令。”
“命瑞字辈所有筑基以上子弟，即刻起，彻查孔雀郡内近五年所有自东域流入的灵材、丹药、法器。尤其注意——凡带‘青’、‘龙’、‘渊’三字印记者，无论品阶，一律封存，由你亲自验看。”
“命景字辈元婴长老，秘密联络南域朱雀域所有与我孔家有旧的上品真灵家族，告知他们：朱雀王庭新发的‘清魔令’，需至少三位六阶化神境修士联手开启‘青龙渊’第一重封印。孔家愿出一人，但需朱雀域另两家，各出一人，并以朱雀王庭‘涅槃真火’为契，立下大道誓言——若有人于封印开启时私藏阴煞、暗施手脚，当场魂飞魄散，永堕轮回。”
“最后，”他转身，目光如电，直刺孔常庚双眸，“替我向朱雀王回禀：孔文宣，愿赴东域。但有一事，需王庭亲允——若查明‘蚀骨阴煞’确系人为混入，且与朱雀王庭有关，孔家，有权持‘白金神剑’，直上南域朱雀王庭，面质朱雀王！”
孔常庚久久未语。良久，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滴殷红如火的精血缓缓凝成，悬浮于指尖。血珠之中，隐约可见一只展翅欲飞的朱雀虚影，却在其羽翼末端，悄然缠绕着一缕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青色丝线。
“此乃我孔家‘孔雀真灵’与朱雀王庭‘涅槃真火’交融所生的‘共誓之血’。”他声音低沉如钟，“文宣，你可知，为何这滴血里，会有青丝？”
孔文宣眸光骤然锐利如刀：“因为当年朱雀王初证一品，引动南域地火升腾，曾借我孔家‘孔雀翎’为引，沟通天地。那翎羽之中，蕴有我孔家先祖自上古青龙真灵身上剥离的一缕‘先天龙息’……”
“不错。”孔常庚颔首，指尖微弹，那滴共誓之血化作流光，直射郡衙深处密室，“所以，朱雀王知道，只要他敢在东域之事上欺瞒于你，这缕青丝，便会化作焚尽朱雀王庭根基的‘逆鳞之火’。”
夜风骤急，吹散观星台最后一丝墨色余韵。孔文宣仰首望天，只见北斗七星光芒大盛，其中天枢、天璇二星，竟隐隐透出金铁交击的铮然之声。他心中雪亮——朱雀王此举，看似借力打力，实则是一场豪赌。赌他孔文宣为保家族根基，不敢真将朱雀王庭拖入万劫不复；赌敖家为护青龙域千年基业，宁可玉石俱焚，也绝不容外人染指龙脉核心；更赌整个真灵界，无人敢真正揭开那层覆盖在五域地脉之上的、名为‘平衡’的华丽尸布。
可孔文宣，从来就不是赌徒。
他是执剑者。
剑锋所指，不是敌人，而是谎言本身。
三日后，孔雀郡城东门大开。孔文宣一袭素白锦袍，腰悬三尺青锋（白金神剑所化），身后仅随两名瑞字辈筑基弟子，乘一叶扁舟，顺孔雀江而下，直入东域青龙域边界。舟行之处，江面平静无波，唯见两岸青山如黛，偶有青鳞巨鳄浮出水面，仰首长啸，声震云霄，却在他舟头三尺之外，纷纷闭目沉入水中，不敢窥视。
而就在扁舟离岸的同一时刻，南域朱雀域，朱雀王庭深处，一座终年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祭坛之上，朱雀王缓缓睁开双目。他眼中没有火焰，只有一片亘古寒冰。面前悬浮的九面赤金镜中，其中一面赫然映出孔文宣乘舟远去的身影。王袍广袖轻拂，镜中影像骤然扭曲，显出另一幕景象：东域青龙渊最底层，那条缠绕龙骨的青铜锁链，正随着孔文宣舟行的方向，发出一声沉闷如雷的、仿佛来自大地心脏的搏动。
咚——
咚——
咚——
三声之后，锁链表面，一道细微的裂痕，悄然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