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拉格斐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维吉妮在旁边微微点了点头。
“包呢。”玛德琳女士问,“除了那个星球晚宴包,还有其他包吗。”
“有。”李寻翻到最后几张图,上面画着几款不同的包。
“经典款的2.55和ClassicFlap,这一季会出新的颜色和材质,比如斜纹软呢的,漆皮的,还有毛绒的。
“然后是这一季的新款……………”
“很贵,可能卖不了多少,我也没打算生产超过十只,但能上封面,Vogue、Harper's Bazaar、Elle,肯定都会拍这只包。相当于免费广告。”
“你把媒体的心思摸得很透嘛,小Rhine。”
“做了这么几年工作,这点事还是懂的。”李寻笑了笑。
简单地介绍完成衣,最后是珠宝。
李寻把前面的图纸都推到一边,露出下面的几张。
这几张跟前面的服装设计图不一样,是珠宝的设计草图。
“这是我为这一季设计的衍生珠宝系列,叫ETERNALN°5,永恒N°5。”
PatriceLeguéreau本来靠在椅背上,听到这句话,立刻坐直了。
“N°5。”他重复了一遍。
“是,以N°5香水为灵感的高级珠宝系列。“
他拿起第一张图,是一枚胸针。
三条平行线构成一条带子,一条弧线从顶部绕过,弧线底部垂下一颗八角形的一半——那是N°5香水瓶盖的形状,也就是旺多姆广场的几何形状。
八角形下面,是一颗水滴形的钻石。
“这枚胸针的灵感来自N°5的瓶盖,三条平行线是瓶盖的棱,弧线是瓶盖的顶部,八角形是瓶盖的正面。”
“下面这颗水滴形钻石,代表香水的一滴。”
他用铅笔指着水滴形钻石的根部。
“这里有一个铰接点,水滴可以左右摆动,正负五度,佩戴者走路的时候,水滴会随着身体的节奏晃动,光在钻石内部的反射角度不断变化。”
PatriceLeguéreau伸手把那张图纸拿过去,举到眼前仔细看。
他的眼神变了。
从刚才的漫不经心,变成了专注。
“水滴形的比例,长宽比是多少。“
“1.35比1,比标准的briolette切割稍微偏矮一点,这样水滴的腹部更饱满,火彩更集中。”
“你懂钻石切割。”
“懂一点皮毛,做设计的,总得懂点工艺。”
Patrice点头继续看图纸。
李寻翻到下一张。
这是一枚戒指。
开口式的设计,双环结构。
内环是戒托,上面镶嵌着一颗八角形的祖母绿切割钻石,那是瓶盖的形状。
外环是一个可以旋转的环带,从戒指的左侧绕过八角形的底部,延伸到右侧,环带上镶嵌着八颗微型钻石。
“这枚戒指的灵感来自N°5的瓶身和瓶盖的接口,外环就是瓶盖套在瓶身上的那个金属环带。”
“外环可以旋转,旋转的时候会带动八角形钻石的角度变化,正面看和侧面看,呈现不同的光影结构。”
他指着环带的内侧。
“这里刻了一行字,ETERNAL。每个字母都是大写,衬线比标准比例拉长百分之二十,字母间距也拉宽。”
PatriceLeguéreau把那张戒指的图纸也拿过去,跟胸针的放在一起对比看看。
他的手指在图纸上轻轻摩挲着,像是在触摸真实的珠宝。
李寻翻到下一张。
是一条项链。
主体是一个巨大的数字“5“,手工镶嵌满钻石。数字5的底部有一个双节铰链,下面连接着一枚水滴形的坠饰。
“这条项链是系列的代表作之一。”李寻认真道:“数字5是N°5的核心符号,也是香奈儿女士的幸运数字。”
“底部的铰链结构,让水滴坠饰可以左右摇摆,像一滴香水缓缓滴落。”
他指着数字5的背面。
“数字5的背面有一个别针结构,可以拆下来当胸针戴项链的长度也可以调节,最短当choker,最长当毛衣链。”
“一件珠宝,三种戴法。”
耳环,
手链,
手镯。
李寻一张一张翻下去,每一件珠宝的设计都围绕着N°5的核心元素——数字5、八角形瓶盖、水滴、瓶身的线条。
每一件都有独特的结构和佩戴方式。
会议室里很安静。
只有李寻翻图纸的声音。
老佛爷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肚子上,目光落在那些珠宝图纸上。
维吉妮铅笔早就放下了,双手放在桌子上。
玛德琳女士和帕斯卡菜,眼里都是震惊。
他们都是香奈儿的老员工,见过无数设计。
但这么完整、这么成熟、这么有体系的珠宝系列,他们还是第一次见一个如此年轻的女装设计师做出来。
PatriceLeguéreau一句话都没说。
他把所有珠宝图纸都摊在自己面前,一张一张地看,看得很慢,很仔细。
有时候会拿起铅笔,在图纸旁边画两笔,然后又擦掉。
他的表情很复杂。
有震惊,有兴奋,有不敢置信,还有一点点......挫败感。
他是香奈儿珠宝创意工作室的总监,专业做珠宝的。
但李寻拿出来的这个系列,非常有想法,次子,有大帝咳咳.......串台了。
而且这不是他的本职工作。
他是个女装设计师。
“......你什么时候开始设计珠宝的。”Patrice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干。
“上学的时候就喜欢。”李寻说。
“中央圣马丁有珠宝设计的选修课,我每个学期都去听,后来进了香奈儿,有空就去珠宝工作室那边转转,跟你们的设计师聊聊天,那时候你还没来Chanel。”
“就听听聊天,就能做出这个。”
“也不是全靠听。“李寻解释道。
“我自己看了很多书,珠宝史、工艺、切割、镶嵌,都了解一点,我2007年还亲自上手整过,气得差点被高级工匠崔佛拿锤子干了一顿......”
“哈哈哈哈……………”
“崔佛可是好脾气,能让他动锤子,你是个人物。”
维吉妮也点头笑了一下:“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老佛爷这时开口了。
“Patrice,你觉得这个系列怎么样。”
PatriceLeguéreau抬起头,看着卡尔。
“卡尔,我入行二十年,见过珠宝系列有的好,有的不好,有的平庸。”
“但这个系列………………”
他顿了顿,像是在找合适的词。
“这个系列,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以香水为主题的珠宝系列。’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很认真。
“没有之一。”
会议室里更安静了。
老佛爷看着Patrice,挑了挑眉。
“这么高的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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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这个系列的好,不在于用了多少钻石,也不在于工艺有多复杂,而在于......它真的翻译了N°5的灵魂。”
“不是简单地把香水瓶的形状复制到珠宝上,而是用珠宝的语言,钻石、宝石、工艺、结构,去重新诠释N°5的精神。”
他拿起那枚戒指的图纸。
“比如这枚戒指,可旋转的双环结构。这个想法太妙了,旋转的动作,就像打开香水瓶盖的动作,戴上这枚戒指的人,会不自觉地去转那个环,就像在开一瓶香水。”
“这不是珠宝,这是体验。”
“Rhine,你真的是第一次做完整的珠宝系列。“
“是的。”李寻点头。
“天才,真的是天才。“
李寻有点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
“没有那么夸张,就是随便想想。”
“随便想想就能想出这个,那认真想你不得......”
卡尔拉格斐在旁边哼了一声。
“行了,别夸了,夸得他尾巴都翘起来了。”
“说说衣服。”卡尔转向玛德琳和帕斯卡莱。
“你们觉得怎么样。”
玛德琳女士推了推眼镜。
““Rhine的设计,很懂工艺。”
“怎么说。”
“设计师画图的时候天马行空是常事,他根本不管能不能做出来。”玛德琳说。
“到了工坊,我们得帮他改,改到最后,设计很可能已经不是原来的样子了。”
“但Rhine的图不是。”
她拿起一张斜纹软呢大衣的图纸。
“你看这个肩线,这个袖窿,这个下摆的弧度也每一个尺寸都标得很清楚......我们拿到图,直接就能打版,直接就能做,不用改太多。”
“这太少见了。“
帕斯卡莱在旁边点头。
“玛德琳说得对,我也很少见到这么懂版型的设计师,很多设计师连肩缝往前移0.5厘米是什么效果都不知道,Rhine连袖山的吃势该放多少都算好了,他的经验很丰富,按道理来说,年纪越大,这方面的经验越丰富……………
我觉得Rhine是生而知之的天才。”
“他不是在画漂亮的画,他是在做能穿的衣服。”
卡尔点点头,看向维吉妮。
“你呢。”
·维吉妮沉默了几秒开口。
“我在想办法这个系列,如果是你做,会是什么样子。
老佛爷挑了挑眉。
“然后呢。”
“然后我发现,如果是你做,可能也是这个思路。”
“巨物装置,全球版图,帝国叙事......叠穿,实穿性。”
“还有珠宝系列,用N°5做主题,用结构和佩戴方式做创新。”
“每一点,都踩在你的审美上。”
她看着李寻。
“你把Chanel彻底理解了?”
李寻笑了笑。
“跟了您二位四年,天天看你们做设计,耳濡目染,多少学了点。”
“你们的意思是说,这套方案,完全OK?”
“我这里没问题。”
“我也是。”
“我来设计这个珠宝系列,也只能这样了。”
维吉妮·维雅德看了看卡尔·拉格斐,又看了看李寻,她的情绪不太高。
她先是对着玛德琳,帕斯卡菜,帕特里斯开口。
“行了,麻烦三位抽出时间参加今天的研讨会。”
紧接着,她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三份纸质文件。
“这是保密协议,签完字,你们就可以去工作了。”
老佛爷和李寻同时把目光看了过来,眼神里都是震惊。
不愧是老佛爷的第一大弟子兼首席助手,这考虑事情也考虑得太面面俱到了。
果然,能在Chanel混的人,没一个简单的。
三人签字离开会议室。
会议室里只剩下李寻,老佛爷,维吉妮,他们此刻都陷入了沉默。
李寻沉默的原因是两人都不开口,他不知道说些什么。
维吉妮情绪有点低落不想说话,老佛爷在那里看设计图。
三分钟内。
会议室里只剩下有呼吸声和挂钟上的秒针声。
老佛爷打破了沉默。
“维吉妮。’
“嗯。”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准备保密协议的?”
“三天前。”
“在看到他画的那些东西之前。”
“是的。”
“所以你猜到了他会拿出什么。”
“我没有猜。”维吉妮看着卡尔拉格斐。
“我只是做了最坏的打算而已。”
“最坏的打算。”老佛爷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你觉得这是最坏的情况。”
维吉妮沉默了一下后开口道。
“对我来说,是的,你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李寻没有插话,这不是他该开口的时候。
“没错,我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原本我以为你不在乎,我也不会在乎,没想到我们两个都......”
他目光转向李寻。
“你什么时候开始画这些的。”
“三月巴黎时装周结束后就在构思。”李寻说。
“今年的三月。”
“是,结束之后的第二周。”
“Lesage工坊的斜纹软呢,纱线混纺。Barrie的绞花针织,羊毛纱双股织造,星球晚宴包,ETERNAL N°5珠宝系列——瓶盖胸针,双环戒指,数字5的项链.....
他看着李寻停顿了一下。
“这些东西,每一件都不像是第一次做。”
“你的秀场概念和服装设计细节......完全符合我的要求,你可以独当一面了,Rhine。”
维吉妮·维雅德听到这句话眼睛已经湿润了。
她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笑着祝贺道:“恭喜你,小Rhine,以后可以不用跟在我们屁股后面,而是和我们站在一起,以设计师的身份。”
“维吉妮女士......”
“不要这么感性,他总会长大的,只是时间比预想的早而已,我们应该为他感到高兴才对,你这样会让Rhine也......”
卡尔·拉格斐沉声安慰着维吉妮然后又对着李寻一个字一个字说。
“Chanel2010秋冬成衣秀,还有大皇宫,是你的了,不要让我们失望。”
“谢谢您,卡尔先生,我一定会的。”
“你先去忙,我和维吉妮还有事情要说。”
老佛爷亲自把李寻铺在桌面上的设计图整理好,然后摆摆手挥退了他。
“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