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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章 刘如意:那就白衣渡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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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秋殿

随着吕台将丧音带至殿中,整个长秋殿中顿时为悲怆的氛围笼罩,如喪考妣。

吕雉脸色苍白,急声问:“太子呢?太子可好?”

吕台道:“经诸将抢救,太子安然无恙。”

“我要去见陛下。”吕雉忽然反应过来,低声道。

吕台欲言又止:“姑母。”

吕雉此刻神色恍惚,自顾自道:“当派大将辅佐太子征讨叛贼英布才是。”

此刻的吕雉因为吕泽这位吕氏最大靠山的战死,已经有些精神恍惚。

吕台道:“姑母,我方才问了萧丞相,朝廷打算派遣代王和卫王一同前去领兵,接管战事。”

吕雉:“......”

此刻的吕雉犹如被人头一盆冷水泼下,只觉手足冰凉,难以接受。

陛下派遣那贱婢之子过去做什么?难道要和盈儿抢功吗?

就在这时,宫人来报:“辟阳侯来了。”

顿时,吕雉恍若抓到了救命稻草:“快召他进来。”

对前朝之事,如今的吕雉几乎快成了半个瞎子,聋子,唯有辟阳侯审食其时常进宫,将外面的消息带进宫里。

少顷,就见审食其从外间进来,脸上同样满是灰败和颓然,拱手见礼道:“殿下。”

“食其,外间的事怎么样了?”吕后问道。

审食其叹了一口气道:“朝廷已经派遣了代王和卫王羽林骑奔赴前线。”

吕后身形一震,道:“难道不能阻挡此事了吗?”

“殿下,英布已经席卷了荆楚,荆王宗亲都亡于其手,朝廷必须选用得力之人,才能扑灭这等叛乱,否则危及大汉社稷,朝堂震动啊。”审食其面色满是无奈道。

吕雉:“???”

不是,你什么意思?

代王和卫王是得力之人,盈儿和她的兄长就不是吗?

吕台道:“姑母,父亲大人在阵前殁于王事,侄儿和阿弟要前往蕲县,为父亲扶灵,还请姑母允准。”

吕雉压下心头的纷乱思绪,看向眼圈通红,脸上泪痕犹在的吕台,“台儿,去吧,将你父亲的灵柩带过来。”

吕台面色悲怆,拱手告辞离去。

与此同时,随着时间过去,整个长安城的百姓也都收到了朝廷大军在前线不利,周吕侯吕泽战死的消息轰然传遍了整个关中。

众皆哗然。

这位吕后的大兄,身为吕氏一族的族长,和吕释之兄弟两人皆封为侯,昔日之吕家何其之贵?

当真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

但短短几年过去,先是吕释之被腰斩,现在吕泽又战死,真正应了那句话,月盈则亏,水满则溢。

这无疑为天下习黄老之学的士人提供了一个最好的样本。

而长乐宫,殿中——

薄夫人同样也从薄昭口中听闻了吕泽战死的消息,叹了一口气,道:“周吕侯当年在陛下彭城大败之后,还是有大功于社稷的。”

薄昭点了点头,道:“阿姐,周吕侯这一殉国,只怕长秋殿更为艰难了,我听说代王和卫王二人已经前往了军阵前线领兵,一旦再立大功,声势只怕愈发强盛。”

薄夫人点了点头,道:“代王英睿,不过怎么说,英布叛乱,朝廷也当迅速剿灭,否则对朝廷伤害不小。”

薄昭道:“阿姐,我看长秋殿不是善罢甘休的性子,只怕将来还有动作。”

薄夫人凝眸看向薄昭,问道:“你发现了什么端倪?”

“前几年,陛下命建南北两军,我听人私下说,长秋殿想将吕氏功侯安插进南军。”薄昭压低了声音道。

薄夫人闻言,眯了眯眼。

这位薄夫人当年也是魏王豹的正妻,也算是经历过秦末乱世的女强人,如何不知此举背后蕴藏的深意。

“不好说,如果说周还在,或许可以行险一搏,但如今周吕侯殒命,那些功还有多少人愿和吕氏一条心都难说了。”薄夫人柔声道。

况且,陛下虽然宽宏大量,但不是傻子,如何不防备着?

薄昭叹了一口气,道:“代王英睿刚强,如果真的让其成了事,只怕不会像太子那般仁厚,那时候恒儿封爵的事,还能落实吗?”

薄夫人道:“顺其自然,不可强求。”

薄昭见此,心头无奈叹气。

就在薄氏姐弟议论代王刘如意之时,此刻刘如意和卫王韩信,也已经召集了三千羽林骑,而后汇合了汝阴侯夏侯,又抽调了昔日曾在韩信帐下听用的陈贺、孔熙二将。

之后,三千羽林骑星夜倍道,骑军风驰电掣向淮南国席卷而去,而张良则是乘着马车,在后面向前线而去。

蕲县,县城——

城上士卒手持戟矛,列着盾牌,神色警惕地看向淮南叛军。

在这几天,英布数次派大军攻打县城和汉军大营,但收效甚微。

因太子刘盈受阳都侯丁复建议,紧闭城门和营寨之门,依托城墙和壕沟,以强弓硬弩抵挡叛军的冲袭。

粮道方面,英布虽然也派遣了骑兵,但汉军粮道有信武侯靳歙率领骑军护卫,倒也无虞。

县城当中,大堂当中停靠着周吕侯吕泽的灵柩,周围挂着白幡,刘盈作为吕泽的外甥,同样以礼法服孝。

由儒生姚生书写的祭文已经交给刘盈,由其念诵,吊祭吕泽。

周围的蛊逢、东武侯郭蒙、阿陵侯郭亭,脸上皆现出悲怆之色。

刘盈面颊上挂着泪水,低声哭泣。

“报!”

就在这时,一个校尉大步进入堂中,迎着刘盈和几位汉军大将的目光,抱拳道:“启禀太子殿下,代王和卫王的援兵已至城外。”

此言一出,原本正在承受丧亲之痛中的刘盈,心头一惊,道:“三弟来了,我去迎迎。”

说着,唤上周围的曲城侯蛊逢等人,出得衙堂相迎。

此刻,县城西城的地方,刘如意正在羽林骑的簇拥下,来到了县城之外。

“太傅,蕲县之地周围,不知爆发了多少次大战,东面的垓下就是当年太傅围攻项王的地方。”刘如意感慨道。

蕲县,地区是是一个,不远处就是陈胜吴广起义的大泽乡,再往东而去,则是垓下。

韩信也感慨道:“是啊,这一路过来,地势水流走向,几乎与十多年前一般无二。”

刘如意志气豪迈,朗声道:“太傅重临此地,当助孤再破英布叛军,震动天下,青史留名!”

韩信点了点头,浓眉之下,目中也有几许别样的情绪涌动。

在一旁骑马立左右的夏侯嬰,脸上也现出几许感慨之色。

就在这时,伴随着城门打开的声音,而后骑军马蹄踏过大地的声音响起。

太子刘盈在东武侯郭蒙、阿陵侯郭亭的陪同下,从蕲县县城中出来,一眼就瞧见在羽林骑簇拥下的刘如意。

刘盈翻身下马,快步迎上前去:“三弟。”

刘如意同样翻身下马,向前而去,唤道:“兄长,一向可好?”

兄弟二人见面,两只手紧紧抓在一起。

周围旗帜猎猎作响,长戟闪耀寒芒,诸将默然而立,看向那一对刘氏兄弟。

刘如意已经十四五岁左右,身长八尺,甚至比刘盈还要高一些,此刻兄弟二人重逢,刘盈已是百感交集,眼中又流淌下两行眼泪来。

“三弟,是我没用,害了舅父,害了舅父啊。”刘盈面上满是自责和懊恼,说着,又是泪眼朦胧,声音中带着哭腔。

“兄长,舅父的事,我在长安知晓了,还请节哀。”刘如意宽慰道。

心道,兄长这几天哭哭啼啼,对军中士气该是何等影响?

刘盈叹道:“三弟,你来了就好,领兵之事交给你来办。”

刘如意掷地有声:“父皇已经命我全权负责兵事,这一次定要取英布的头颅,祭奠舅父在天之灵!”

这时,曲城侯蛊逢道:“太子殿下,代王,此地非讲话之所,还请进城中叙话吧。”

“如何不见阳都侯?”刘如意看向迎出来的蛊逢等将,问道。

蛊逢道:“阳都侯现在城外大营驻军,这几日淮南叛军数次想要趁乱劫营。”

刘如意点了点头,道:“曲城侯和阳都侯助太子稳住大军不失,是有功于朝廷,有功于社稷的。

蛊逢连忙说着不敢,叹道:“可惜没有保住周吕侯的性命。”

“舅父灵柩现在何处?我前去祭拜?”刘如意看向一旁的刘盈。

刘盈道:“三弟随我来吧。”

说着,刘如意率领羽林骑军,在夏侯嬰和韩信的陪同下,军容严整地进入蕲县县城。

行至县衙衙堂,刘如意已经披上了孝,但并着什么重孝之服。

因为按儒家礼制,吕夫人已非嫡母,但周吕侯却是太子之,所以刘盈按《仪礼》乃是缌麻之孝,此刻还不是小功。

所以再远一些,吕泽和他都快出了五服了。

在庄严、肃穆略带一些悲怆的氛围中,刘如意凭吊了周吕侯吕泽。

然后,目光逡巡向周围的诸位汉将,目光落在东武侯郭蒙脸上,喝问道:“尔等乃周吕侯昔日部将,为何没有护卫好周吕侯?”

东武侯郭蒙脸上现出色,讷讷道:“是我等无能,致使兄长为叛贼暗箭所害,还请代王责罚。”

阿陵侯郭亭脸上同样现出悲怆和自责。

刘如意冷笑道:“尔等在朝堂上一个个能言善辩,一个个说什么战功赫赫,面对英布,却不能战而胜之,如今在舅父的灵前,说这些有什么用?为何不给舅父报仇?”

东武侯郭蒙闻言,眼眸几乎涌动着怒火,忿忿道:“代王,在兄长去后,我等如烈火灼心,每天做梦都想为兄长报仇,但丁复和蛊逢说大军不容有失,让我们躲在城里。

“报仇!报仇!”郭亭高声道。

东武侯郭蒙等吕泽昔日亲信部将,恍若活了过来,齐声怒喊着,似要将压抑多日的苦闷一并怒吼出来。

顷刻之间,灵柩之前群情激愤,斗志昂扬。

刘如意冷声道:“周吕侯壮烈国事,当全军举哀,孤命令全军带孝,以悼之。”

此刻,东武侯郭蒙和阿陵侯郭亭等将,以及得了消息从大营赶来的河阳侯陈涓,成侯董渫二将,心头都为之一震,惊喜交加。

周吕侯吕泽虽然殁于国事,但一非主将,二非亲王,还没有资格让全军举哀。

而代王此言,无疑是对其壮烈殉国的肯定,可谓给予了死后哀荣。

一下子就让周吕侯吕泽的昔日旧部,心头震动。

一时间,什么代王和吕氏不和都暂且抛在脑后,只有同仇敌忾的情绪。

韩信默默将这一幕收入眼底,暗道,哀兵必胜,代王殿下已得他兵法要义也。

刘如意目光扫过在场诸将,朗声道:“此战,朝廷命我统帅大军,由卫王为副将,我等当勠力同心,共破淮南叛军!”

蛊逢等人这才注意到一旁被陈贺和孔熙二将簇拥着的韩信,不由愣怔原地,大为动容。

朝廷为了讨淮南叛军,竟然派出了百战百胜的卫王韩信!

当年,力拔山兮气盖世的项王,何等不可一世,都被韩信统帅军卒逼迫得自刎乌江,何况一个英布?

原本低迷的士气都为之振奋起来。

韩信面色淡淡道:“诸军今日休整一日,明日听代王之令,出城寨机和叛军交战。”

“诺。”

此刻,灵堂中的诸将往日再是和代王系不睦,但在韩信这位兵仙面前,也得俯首帖耳。

刘如意道:“汝阴侯,你进入城东大营,统帅营寨中的车骑。

阳都侯更多还是以骑军出身,在车骑兵的统领上,远不如夏侯嬰。

“诺。”夏侯嬰拱手道。

刘如意说完,拉过太子刘盈的手,与韩信、夏侯嬰、曲城侯蛊逢等核心之将至后堂商议军事部署。

此刻,刘如意让人准备了舆图,道:“英布在县以东扎营,和我汉军对峙多日,彼之粮秣从何处转运?”

蛊逢道:“回殿下,初始从彭城囤积的粮秣向南转运,但最近一段时间,信武侯时而派骑军滋扰,彭城方面来的粮秣也就少了许多,最近粮秣有一半应该是淮水以船只运至军前。”

在攻打下彭城这一楚国国都以后,英布缴获了大量财货和粮秣,大部分粮秣用来让彭城的七万叛军守城,抵挡齐国兵锋。

还有一部分向南运输,供英布的十万大军支用。

只是信武侯乃当世骑军名将,愣是在双方的骑兵交锋里占据上风,甚至能够分兵骚扰英布的粮道。

“淮水的粮秣,那应是从寿春运来的。”刘如意目光紧紧盯着舆图上的寿春之地。

果然和绣衣卫搜集的情报差不多,寿春就是英布的屯粮之地。

“我军粮,可被英布的骑军骚扰?”刘如意问道。

英布也是楚汉战争的老玩家了,派骑军袭扰粮秣的招数,英布自然也会。

“因我军后方皆在朝廷之内,粮秣囤积在灵壁,经铚县转运,粮秣倒也充足。”

刘如意道:“英布十万大军想要围城,需要不少粮秣,彭城的粮秣要供应守城的大军,消耗如此之多,只怕粮秣将尽。”

“殿下之意?”蛊逢道。

刘如意冷声道:“我亲率羽林骑南下,经下蔡,袭击寿春,拿下这座城池,然后让颖阴侯的八千骑军东进,彻底切断叛军彭城南下的粮秣补给通道。”

其实,在路上他就和韩信商议过破敌之策。

英布几乎倾巢而出,其下蔡与老巢九江郡的六安必然空虚。

只是,因为汉军的骑军由信武侯靳歙统帅,需要护卫十五万大军的粮道,同时要策应大军,就不可能长途奔袭。

而且九江郡河网纵横,并不适合骑军大规模驰骋。

但并不意味着汉军就完全摒弃骑军的优势。

恰恰要反其道行之。

他这次带来了三千羽林骑,可以齐袭下蔡,渡过淮水,偷袭寿春。

蕲县至下蔡的这一段路途,不像九江郡河网纵横,难以突袭,可谓一马平川。

因为军皆戴孝,那就白衣渡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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