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似坠入深海,冷到无法呼吸。
意识像漏出的散沙,越试图想起什么,就忘得更快。
死亡。
更像是遗忘。
这种感觉陈时已经很熟悉了。
感知不到肉体,意识继续下坠,直到某一节点。
“啊——!”
沙子流回沙漏,手突然伸出海面。
意识复原,一缕明光穿透黑暗,将他拉出。
“唔......你又这样叫......”
“陈......陈时?"
“陈时?”
软糯的声音传入耳中。
陈时深吸口气,体温逐渐回归。
定眼一看,依然是那张肉乎乎的小脸蛋,脸蛋红扑,脑袋扎着两颗丸子。
是洛小鱼。
“唔?”
洛小鱼拽着他的衣角晃了晃,眸子水灵:
“你……………你还好吗?”
“我没事,刚刚发呆了。”
陈时缓过来了些,同时心中一沉。
计划行不通。
有什么地方错了。
塌方确实对列车长造成了实质性伤害,列车长就是凶灵,塌方也是死法。
但缺少了什么重要条件。
不仅如此………………
陈时低头,若有所思地看着洛小鱼。
镜灵经历过临近祓除、灵笼破碎,它现在应该很虚弱。
洛小鱼是二级摆渡人,实力在二级中还处于前端。
镜子已经打碎,列车长也被引出驾驶室。以她的实力,对付镜灵不可能耗费这么久。
既然如此,只能是遇到什么意外了。
陈时沉思。
“说起来,这次灵笼里,还没遇到过繁花会的人。”
“唔?”
洛小鱼一脸疑惑,试图跟上陈时的思路。
陈时是发呆概念神她是知道的,但这思维对她而言实在过于跳跃了。
刚抬头,就看到陈时正在盯着自己看。
“陈时?我......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洛小鱼被盯得有些不好意思,耳根微微泛红,拨弄着刘海遮住异瞳,低头移开视线。
“没什么,我在想事情。”
陈时看向驾驶室。
难道有繁花会的人隐藏在列车里?之前的医院、学校,全都有繁花会的内线,这辆列车上有也不奇怪。
但他和洛小鱼已经把整辆列车搜索过了,是在后车厢的那些乘客里吗?毕竟繁花会的演技都很好。
疑点太多了。
还有列车长,到底少了什么条件?
“还少些啥呢?”他踱步。
“那个......陈时。”洛小鱼出声。
“怎么了?”
“你还好吗?”
洛小鱼面露担忧:
“你刚刚的表情,看上去很痛苦。”
她拉了拉时的衣角,声音软糯:
“像是做了很恐怖的噩梦。”
陈时无奈一笑:“可能吧。”
计划有漏洞,洛小鱼失联,凶灵存活,确实是一场噩梦。
不过,对他来讲,那也只是一场“噩梦”。
一切还有改变的机会。
“还有哪些地方疏漏了吗?灵笼已经给出提醒,但是我忽略了。”陈时思索。
一旁,洛小鱼看着他手上的皮纸,小声说道:
“那个......灵异一般都会附带线索,乘务长会掉落这个......列车长所在驾驶室也很可能有信息。我想......我们得进到驾驶室里。”
然而,陈时的关注点并没在“驾驶室”上。
“乘务长?对了。”
陈时声音拔高几分,从兜里掏出张纸。
是灵异乘客掉落的车票。
黑字两行:
【乘客姓名:xxx】
【终点站:元上市】
红字两行:
【104班列车】
【无人生还】
“我知道了。”
一切都说得通了。
灵异会掉落灵笼线索,灵异乘客也不意外。
因为每次乘务长出现,都得用车票来换取安全,以至于他下意识把车票当成了保命符,忽略了另一项作用————信息。
无人生还。
列车长生前,面对塌方,整辆列车无人生还。
想祓除凶灵,必须在复现塌方的同时,将列车上的全部灵异乘客杀死。
一旁,洛小鱼已经不知道该不该插话了。
在她视角里,陈时突然面露痛苦地发了会儿呆,回神后就突然开始沉思,然后现在又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不会有什么双重人格吧?
“那个......驾驶室......”
洛小鱼指指驾驶室,欲言又止。
陈时暂时没理她,脑中快速计划。
要复现【无人生还】,洛小鱼没有范围攻击的灵器——不然的话,回溯前洛小鱼也不会同意他一个人面对列车长了。
而他虽然有小提琴,但以目前的实力,想同时解决整辆列车的乘客,实力还不足。
“必须得先提升灵感。”
计上心头。
换敌。
洛小鱼还在犹豫怎么把陈时从自己的世界里喊回来,一抬头,就见陈时看向了自己。
“洛小鱼,你相信我吗?”
“唔?”
洛小鱼愣了下。
旋即,她点点头。
......
"
与此同时,灵笼外。
南海市西站通往上元市的轨道上,一辆列车正在疾驰。
整辆列车看似平平无奇,但车窗却被雾蒙住,根本看不清车内的情况。
列车所过之处,轨道起锈,杂草枯萎,轨灯闪烁爆裂,仿佛一个移动的灾祸。
“嘎!”
乌鸦振翅腾起,跟着列车飞舞。
“准备好了没?"
尖喙发出人声。
他低头,在他身下,还用爪子提着一个青年。
明明是大夏天,青年却穿着一件长袖,袖口垂下,如同幽灵。
他的头发很长,刘海稀碎,脸蛋很清秀,眼角带着泪痣,乍一看分不出是男是女,倒有些雌雄难辨。
青年正是之前参加灵裔寺的三级摆渡人之一。
“好稀奇,我还是第一次看到移动灵笼诶。”
他晃着袖子,满眼稀奇地看着列车。
灵感视野中,整辆列车被浓郁的黑雾笼罩,电子屏闪烁,歪歪扭扭映着一排字。
【104班列车】
青年就这么被乌鸦提着衣领,悬在半空跟着列车。
“江柳呢?她不是说会来支援吗?”他眉眼弯弯。
“她在处理上元市特级镇封,赶过来要时间,祝说了,由我们先把情况稳定下来。”
乌鸦沉声:
“这里是山郊,位置刚好,就把灵笼停在这。
"
“我试试看咯。”
青年眯眼,比起灵笼,更像小孩在看很新奇的玩具。
他抬起胳膊,猛地震袖,伸出双手。
与那张男女难分的清秀脸蛋不同,他的双手嶙峋似骨,手指尖长,好似被腐蚀过只剩下了骨头。
“飞低点。”
青年出声,乌鸦应声振翅。
等距离差不多了,他指尖一颤,十根猩红的丝线瞬间从指甲缝中钻出,每一根都连接住一节车厢。
他屏息,双手轻颤,丝线瞬间收紧。
“吱——”
列车好似变成了提线木偶,在轨道上急刹,摩擦声尖锐到像是要把耳膜穿透。
鲜血从青年指甲缝中渗出,顺着丝线滴落,但他却像感觉不到痛觉似的,反而一脸开心:
“喔,真有用诶。”
他咧嘴一笑,双手攥拳一扯!
“嗡——!!”
列车向前缓速几百米,最终稳稳停在了轨道上。
移动灵笼被控制了。
暂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