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绝的葬礼是由总督府负责的,棺材自然用的是最好的。
整个墓室算不上宽敞,却也绝不狭小。
齐霁绕着中间的棺材转了一圈,先翘掉了棺材板上的所有钉子,最后将铁塑的槊尖猛地插进了棺材板和棺材的缝隙中,用力往上一撬!
她爆发出来和她的身材根本不匹配的巨大力量,那成年人都不一定能抬起来的棺材板,被她撬飞了出去,露出了棺材内的张绝尸体。
距离张绝被下葬已经过去快三周了,可他整个人还是和刚被黑气侵染时的那个状态一样。
身体乌青发硬,没有半点要腐坏的意思。
齐霁跳进了棺材当中,她抓着了张绝那身寿衣的后衣领,用一种抓小猫的姿态,将他从棺材中抓出来。
将人抓出后,齐霁才从身上掏出了那枚失踪的月牙玉佩,将它放在了张绝的胸口。
握紧了手中那把高出半个身子的铁槊,齐霁的槊尖对准了那块玉佩,另外一端铁槊的尾部对准了厚厚泥土之上,月亮大致在的方位,最终,她骤然戳向了那块玉佩!
“咔!”
在槊尖的碰撞下,月牙玉佩碎裂开来,没有任何特异的景象出现,张绝的尸体却慢慢地开始往外冒着黑色的尸气。
那些浓郁的尸气越来越多,齐霁看起来十分眼馋,她又举起了小拨浪鼓,将从张绝身体中逼出来,即将消散的尸气大半都吸进了拨浪鼓中。
而张绝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渐渐恢复成了正常人的样子,甚至全然没有死人的那种冰冷僵硬,脸色反而呈现出一种红润的光泽!
尸气被清除,那自动运转的辰宗旧法开始产生崭新的真气,真气产生后的第7秒,张绝的身体重新恢复了心跳、呼吸!
当真气在枯竭的经脉之间游走,变得越发充盈丰沛时。
深夜,总督府的地下库房。
一把被丢在杂物之中,插在剑鞘中,没有剑格,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长剑忽然凭空消失不见了。
张绝突然从地面上坐起来!
他大口喘息着,思绪还停留在自己最后放弃与身体中尸气抵抗,转而将所有真气外放的那一刻。
过了好一会之后,他才回过神来,借着煤油灯的光亮,看清了自己所身处的地方,眼前的棺材以及站在自己身边的齐霁!
上下摸了摸自己的身体,张绝发现了自己身上穿的是只有死人才会换上的寿衣,顿时他就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
在那天之后他就死了,被下葬了,是眼前这个人救了自己。
张绝的目光最终停留在齐霁身上。
只是一眼,他就认出了这正是从他和老刘头第一次唤星召唤的陨石中,跑出的那个“她”!
虽然在梦中见过,张绝并没有记住那张脸,可当又一次和那双眼睛对视上以后,他一眼就能认出来,这就是那个人。
“是你救了我?”
张绝看到了身边那碎裂的玉佩。
齐霁对于张绝的“复活”看起来没有半点意外。
虽然辰宗的旧法不是她修的法,但其中却有着极深的渊源,她很清楚中了尸气的张绝是死了,也是没死。
有辰宗旧法的本源在,只要半年内将尸气驱除,那张绝就是没死,可如果半年内驱除不了,那就是真死了。
只是想要驱除这样已经深入骨髓的尸气,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做到的。
安焕然都做不到,齐霁也做不到,所以她只能做出取舍,用了师弟给她留下的东西。
就像张绝猜测的那样,他们两人之间因为散星新法建立了一道密不可分的联系,不仅张绝能看到她的经历,她也能通过一些视角看到张绝所经历的事。
“你不是这的人。”
没有回答张绝的问题,齐霁只是笃定地说。
本就对她能看到自己经历的视角有所预料的张绝,对此没有感到太过惊讶,但他还是试探地问。
“为什么这么说?”
齐霁没有直接回答,她只是理直气壮地说。
“我也不是这的人。”
她言简意赅,却也足够让张绝搞清楚了她的逻辑。
“你是说,你不属于这,但你觉得我和你有些像,所以我也不属于这?”
齐霁点头,她补充了一句。
“你会揍人。”
张绝明白了她这个揍人的意思是什么。
在纺织厂中,她给了那个名叫小五的女工力量,让她去反抗,给她当底气,可小五却不敢。
那一刻,她对这个世界以及这个世界所有人的那种情绪,就是一种陌生的无助。
但在看过张绝的经历之后,她发现了张绝的不一样。
可如果仅仅只是这样,那她也没理由救自己......
张绝再抬起头,和齐霁的那双眼睛对视上以后,又不由得否定了这个想法。
以她的心思,觉得这个世界太孤独太陌生了,想要救活一个她认为和自己一样的同类,也不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张绝在心中叹息了一声,既是在感叹齐霁的敏锐,又是在感慨两人出身完全不同。
她在天上飘了这么久,大概是来自古老的以前。
而自己却是来自另外一个更好的未来。
“你会揍人,你和他们不一样,但你和我一样。”
像是以为张绝没理解透自己的意思,齐霁罕见地多说了两句。
“像绣和彩。”
“绣和彩?”张绝疑惑。
“墨池中的鱼,就只有它们和其他的鱼不同,它们会聚在一起。”
齐霁盯着张绝,她没有弯弯绕绕,想什么就说什么,要做什么也说什么。
“我们一样,所以我帮你,你也帮我。”
张绝这下彻底明白了。
她救自己是有两个目的。
觉得自己和她一样,是她的同类,救活自己是想让自己不要这么孤独,这是理由之一。
另外一个,就是她认为同类之间就该互相帮助。
她现在可以帮自己,那自己也应该要帮她。
张绝没觉得这点有问题,这是救命之恩,就算她不提出任何要求,张绝也一定会涌泉相报。
他伸出了自己的一只手。
“我叫张绝。”
齐霁歪头看了看张绝伸出来的手,过了几秒,才大概猜到张绝这是什么礼仪。
于是,将自己那只脏兮兮的手也伸出去,和张绝握了握。
“齐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