堆满了积雪的树枝上,乌鸦那灵动的眸子盯住了其中一个马匪手中拎的机油桶。
这东西张绝此前也见过,那是和齐霁一起在庐阳车站一起工作的时候,在火车维修工那会见到的东西。
但整个神州火车、汽车、有轨电车的数量都很少,以及其他需要用到机油保养的工厂也不算多,更何况这还是在北元南部的草原的马匪营地中。
在看到那两个机油桶的第一眼,张绝就明白,此前他和清城大夫子聊过的,对马林匪手中所拥有的那件北洋人所谓“鬼神装备”的猜测,大概率是真的!
在此之前,张绝其实就思考过,洋人的坚船利炮在新法还没有进化发展到一定程度的时候,确实可以武装普通人,让他们除了职业者之外,在武器装备上也远强过新民国这样的后发公允国家。
但那被洋人封锁起来的炼金技术虽然传的神乎其神,可从江宁开始到现在,张绝见识到的炼金器都是冷兵器。
倒不是说洋人制作冷兵器炼金器就不对,只是如今的时代就已经在朝着科技发展的方向迈步了,那不管是在法还是科技都走在前沿的西洋,难道从来就没考虑过,将法的炼金术与科技的造物结合起来,制造纯粹的战争机器
吗?
在这一刻,张绝心中笃定,今晚他就能看到此前他一直在心中猜测的那个东西了!
马林匪对这片水杨林的监管很松散,那些留下的初职马匪更像是负责照料两名大统领生活起居的仆人,他们没有在周围负责什么警戒工作。
或者说就算这些人负责了,以他们的职级也拦不住什么真正有危险的人物。
这使得张绝他们的潜入行动很轻松,在光秃秃的水杨林中,没过多久,他们就靠近了这片营地的核心地带。
看到了位于营地中央的一顶大帐篷!
那顶帐篷是张绝他们自从来到草原以来,见过的最大的帐篷,占地面积起码超过300个平方。
而且帐篷被搭得很高,远超正常的牧民帐篷高度,让张绝想起了前世一些有着大型动物演出的巡回马戏团会搭起来的演出帐篷。
“有些不对。”
在如今他们五人当中,对感知圣术的使用最为熟练精湛的人是李诚。
新夫子的队伍中,除了天赋异禀的南明朗外,也就只有李诚对探测有深入研究。
而现在,他看向那在水杨林中间那块空地上的巨大帐篷,皱眉道。
“那里面有东西我感知不到。
他的话让张绝几人的目光都转头看了过来。
“感知不到是什么意思?”
“两名高职的血气很明显,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中职,三名初职,但除了这些人,还有一些异常的波动,像是魔力,又像是血气,我感知得不是很清楚。”
张绝心中了然。
“是那件装备,能感知到那东西的强度水平吗?”
李城身上浮现着淡淡的金色圣文,面向大帐篷的方向,他闭上眼睛感受了片刻之后,才重新开口。
“能量的强度不高,如果按照职业者的职级来类比的话,大概是在中职左右的能力水准。”
这样的结论让一旁的闻明、李歆稍微放松了一些。
他们都能看得出来,从一开始张绝就对马林匪手中的那件“鬼神装备”十分警惕。
虽然他们不明白张绝这样警惕心理的来源究竟是什么,但因为对张绝的信任,他们一直记着那件东西,没有小觑的心态。
张绝再次环视了水杨林周围一圈。
“还有个问题,这两个高职马匪没分开去找我们,表明他们其实是对我们会主动过来找他们这件事是有准备的。”
“既然有准备的话,那为什么对营地戒备这么松散?”
顺着张绝的话,李歆的脸色不由得一下变得有些难看起来。
“他们现在很有可能已经发现我们了!”
“什么意思?”闻明皱起眉头。
“很直白的意思,张师说的没错,这两个马匪统领戒备我们,却又对营地管理松散,没放出去多少哨位,这代表他们有更好的手段时刻对周围保持警戒,但......”
张绝轻声接下了李歆后面没说完的话。
“但我们明明都已经靠的这么近,却一直都没发现他们这种警戒四周的手段到底是什么,他们十有八九早就已经发现我们了。”
李诚从怀中抽出了圣书。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继续按照原计划,还先走?”
几人的目光全都看向张绝,张绝的注意力却放在了他脑海中的《太平道》上。
《太平道》停留在其中一张带有颜色的书页,张绝盯着那一页思考了几秒后,转头向李诚最后确认道。
“里面只有两个高职?”
“除非还有一个冠职大职业者,不然我不可能一点异样都察觉不到,确定只有两个高职。”李诚肯定道。
张绝不再犹豫,他手中悄然出现了星剑。
“今天不能白来,那就让我们看看,他们手上所谓的鬼神武器到底是什么东西。”
听到了张绝的话后,李歆三人不再停留,三人随即围绕着那顶大帐篷分开。
张绝没有让齐霁在第一时间一起参与进来,在不动用自身气的情况下,齐霁只是个纯靠肉身武力的近卫,她可以对着那些初职马匪开无双,清理这些杂鱼。
当张绝四人分开占据好了合适的位置之后,他们不再掩饰自己的身形和魔力,四道相同的圣文同时在四人身上闪烁亮起。
一道联合圣术骤然在那巨大的帐篷顶部亮起!
就当张绝他们的圣术魔力波动出现的时候,帐篷中也出现了一阵特殊的动静。
两道磅礴的血气猛然炸开,将那顶大帐篷撕的粉碎。
随后一个带着羊膻味的声音响起,发出了大笑。
“哈哈哈哈!我还以为你们这帮新匪会带着多少高手来暗杀我呢!结果居然只来了四个高职和一个女仆!”
发出声音的人像是对什么事产生了误解,但在他的声音响起时,一股奇特的气术也瞬间展开。
赤红的血气爆发出了犹如电磁一般的吸引力。
而当那顶大帐篷炸开,露出了帐篷内的全部真容后,张绝他们也都看到了这顶帐篷中除了那些马匪之外,到底还藏着什么东西!
那是一堆被拆分的七零八落的钢铁零件。
零件散落着,暴露出黑乎乎的齿轮、铁皮以及一些不知道有什么用途的胶皮导管。
那些东西看起来和帐篷中那些穿着羊毛大衣,带着貂皮帽子,一副草原部落打扮的北元马匪极其不相符,仿佛人和机器是两个时代的产物。
然而伴随着血气的磁力引导,那些原本散落在地的零部件开始被吸引着飞了起来!
它们朝着血气的中间,那站在一起的四个人飞了过去,俨然一副要将四人全都包围在中间,组合在一起的样子!
但就在这个时候,那悬浮在半空中的联合圣术已然完成。
一道从天而降的光柱爆发出了极强的光与热!
张绝四人联合使用出的圣术,虽然因为施术时间短,暂时还无法超出高职的水平,可所展现出来的强度却绝不是任何一个高职,哪怕是三阶的高职所能抵抗的!
光柱在瞬间便笼罩了在帐篷中站在一起,用血气牵引着周围钢铁零部件组合在一起的四个人。
李诚的感知并没有错,大帐篷中确实只有马匪统领两名高职,那站在一起的四名马匪,有两个正是特穆尔和马匪二统领,另外两个则是一个中职,以及一个初职马匪。
当炽热的光柱将那四个人完全笼罩之后,在张绝他们的感知当中,特穆尔四个马匪的气息犹如彻底被联合圣术融化了一般,消失了!
而这个时候,被误判为普通人,是张绝他们带着的女仆的齐霁也挥舞着手中的长槊冲了出去。
她负责清理那些参与不了这样的战斗,第一时间惊恐地四散而逃的初职马匪。
可在察觉到特穆尔的气息消失之后,张绝他们四个不仅没有放松警惕,反而目光始终没有从那道正在缓缓缩小消弭的光柱中离开。
此时位于大帐篷地面周围的那些积雪全都已经被联合圣术散发出的热融化成了水,随后又迅速蒸发成了蒸汽。
周围一时间白雾弥漫,而就在光柱的光芒彻底熄灭、水汽也被冰冷的寒风迅速重新冻凝成冰块以后。
特穆尔那四名马匪的身影消失了。
留在他们四个此前站着的位置的,则是一个冰冷漆黑的大家伙!
在看到那个此前从未在神州历史上有过任何记录,仿佛只存在于想象中的钢铁怪物之后,除了目光亮起的张绝外,李歆他们三个全都瞳孔紧缩!
那是一个黑色的,有着大概6米多高的钢铁半人。
之所以说它是半人,是因为支撑着它伫立在地面的,是两条像人一样的铁腿。
而在腿的上面,却又是似人非人,似怪非怪一样的臃肿身躯!
它的肚子像一个圆柱形的铁桶,铁桶两侧本该是双臂所在的位置,却一边延伸出了一根粗大厚黑的炮管,另外一边则是一根巨大锐利的骑枪!
铁桶的顶部,也就是这个钢铁半人头部,则是一个中间有着像眼睛一样镂空的圆球,那镂空的部分被嵌入了一块泛着淡蓝色光芒的玻璃,像是给这个钢铁半人给予了生命一般,发出了摄人心魂的光。
这具漆黑的钢铁半人身上涌现着浓郁至极的血气,那粗糙的铁皮表面,能隐约看到有赤红色的独特纹路亮起,就像是人类身体中的血管一样,流淌着钢铁半人中驾驶者的血气!
张绝四人使用出的那一道足以将特穆尔四人当场灭杀的联合圣术,对这个全身亮着暗红炼金纹路的钢铁半人似乎没有产生任何效果。
反而像是给对方做了一番全方面的清洁,让原本没被组合在一起时还脏兮兮灰扑扑的钢铁零部件,此时光洁如新!
李歆、李诚、闻明三人显然从未相信过有这样的东西存在,他们脸上充斥着震撼与惊讶。
张绝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起来,但他脸上却是露出了一道笑容。
这台战争机器的出现才是对的,才符合他对这个世界的期待,也是这个世界本该展现出来的东西!
原本正在清理杂鱼的齐霁也看到了那具钢铁半人,她明显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造物,但眼中虽然也有惊叹,却不像他们那样满是震撼,反而在好奇中夹杂着一些兴奋与跃跃欲试!
“哈哈哈哈哈!”
钢铁半人的头部传来了一阵电子合成音一样的大笑声,那隐约还能听出一些耳熟,带着羊膻味的神州官话声满是狂傲。
“无知落后的枪崩猴!庆幸吧!如果不是我,特穆尔,金帐家族的后裔在,你们这辈子都没办法见识到这样伟大的造物!”
“神州永远都制造不出这样的东西!能死在它的手下,你们也足以自傲了!”
在他的大叫声中,那具钢铁半人也陡然动了起来。
暗红色的炼金纹路在黝黑的钢铁上亮起了光,它爆发出了和它的体型完全不相符的速度!
那硕大的,足有两个人加起来那么长的骑枪挥舞起来,齿轮的转动发出了一阵令人感到牙酸的声响,那在铁皮下若隐若现的胶皮导管喷出了一阵浓郁的蒸汽。
下一刻,钢铁半人跃起,朝着李歆所在的位置猛然砸下了骑枪!
李歆反应的速度也很快,但那把骑枪实在太大了,在李歆勉强闪身从右侧避开时,骑枪砸在地上所产生的震波,依旧将他整个人都掀飞出去。
这时李诚和闻明已经捧起圣书,身上亮起了圣文,两道淡金色的圣术就要被释放。
原本背对着他们的钢铁半人忽然就像是背后也长了眼睛一样,另外一根狭长的炮管手臂骤然向后对准了他们!
赤红色的血气瞬间被凝聚,铭刻在炮管上的暗红炼金纹路亮起了光。
下一秒,一道赤红色的光柱激射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