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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4章 游历碧波,天绝交友(第二更,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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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这场席卷整个山脉的血雨腥风中,“神霄道宗”始终保持着一种近乎刻意的低调。

沈清坐在苍梧峰主殿的案几前,面前摊着三枚传讯玉简和一卷刚刚送来的坊市账册。

窗外秋雨绵绵,将山间的青石板路淋得湿漉漉的,檐角滴落的水珠在石阶上敲出细碎而有规律的声响。

他将最后一枚玉简的内容看完,提笔在账册末尾批了几个字,然后合上册子,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三年了。

从师尊闭关那天起,他接手宗门日常事务,至今整整三年。

一千多个日夜,从最初的战战兢兢到如今的驾轻就熟,他成长的速度连自己都觉得有些意外。

“大师兄。”

叶灵的身影从殿门外走进来,手中捧着一只托盘,盘上放着一壶新的灵茶和一碟刚出炉的桂花糕。

她在案几旁坐下,将茶壶和碟子——摆好,抬眼看了看沈清眉宇间那抹淡淡的倦色,轻声道:“又熬夜了?”

“还好。”

沈清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香袅袅升起,带着灵植特有的清冽气息。

他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目光落在窗外被秋雨笼罩的山峦上,“北边那条新灵脉的勘测报告送来了,储量比预想的要多三成。”

“我让赵四带人去核实了,等雨停了应该就有结果。”

叶灵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她知道沈清做事向来稳妥,既然他说了,那就一定安排妥当了。

“对了,”

叶灵像是想起了什么,从袖中取出一枚样式古朴的传讯符,放在案几上,“天绝老师昨日托人捎来了一封信,说他在南疆那边结识了几位新朋友,可能要晚几个月才回来。”

沈清拿起那枚传讯符,神识探入其中扫了一遍,嘴角浮现出一丝无奈的笑意。

天绝真君。

师尊的第一分身。

这三年来以“天绝散人”的身份行走于苍梧山脉周边,在各地游历,结交了不少散修同道。

有时是与人切磋道法,有时是结伴探索古迹,有时只是在某座仙城的茶馆中对坐论道半日,然后各自散去。

日子过得着实逍遥。

沈清将传讯符还给叶灵,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目光中带着一丝思索:“天绝老师在外行走,结交的人脉日后或许能用得上。”

“让天绝老师自由活动便是,不必催促。”

叶灵应了一声,又将另一件事报了上来:“玄金老师昨日在宗门后山演练了一套剑法,动静不小,惊动了护山大阵。”

“值守的弟子以为是外敌来袭,差点拉了警报。”

沈清闻言,手中的茶杯顿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玄金老师的性子就是这样,让他收敛一些怕是比登天还难。”

“你跟值守的弟子说一声,以后后山方向有异动,先确认气息再拉警报,别大惊小怪的。”

“已经交代过了。”

叶灵微微一笑,“王子风亲自去办的。”

沈清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窗外的秋雨还在下,檐角的滴水声连绵不绝。

主殿中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灵茶的热气在空气中缓缓升腾。

而在苍梧山脉以南,数万里之外的边境,一座名为“碧波城”的中型修士城池中,天绝真君正坐在城南一家临街的酒楼上,面前摆着一壶当地特产的“赤焰酿”和几碟精致的灵食小菜。

他此刻的形象与在神霄道宗时截然不同。

原本那身玄青道袍换成了一袭灰白色的粗布长衫,腰间系着一条革带,脚踩一双半旧的云靴,头发随意束在脑后,用一根木簪固定。

面容也做了些许调整,眉眼间少了三分凌厉,多了五分随和,看起来就像一个在各地游历的中等散修,既不引人注目,也不显得寒酸。

他对面坐着两个人。

左边那位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穿着一件青布道袍,腰间挂着一只黄皮葫芦,葫芦口塞着一枚红木塞子,隐隐有酒香从中渗出。

老者自称“醉翁”,修为大约在合体中期,是碧波城一带颇有名气的散修,以酿酒和品鉴灵材闻名。

右边那位则是个三十岁上下的女子,容貌清丽,穿着一身利落的墨绿色劲装,腰间别着一对短刃,修为在合体初期。

她自称“柳娘子”,是南疆本地一个小型猎妖团的团长,常年在南疆边境的妖域中狩猎妖兽,换取修炼资源。

“天绝老弟,你这趟来得巧。”

醉翁端起酒碗,咕咚喝了一大口,抹了抹嘴角的酒渍,笑道,“前几日我在城外三百里的‘枯木岭’中发现了一处古修洞府的遗迹,看痕迹至少有五万年以上的历史。”

“洞府外围的禁制已经松动了大半,但内层还有几道厉害的阵法守着,我一个人破不开。”

他放下酒碗,目光中带着一丝期待:“怎么样,有没有兴趣一起去探一探?”

“以你我的修为,再加上柳娘子的破阵手段,说不定能捞到些好东西。”

天绝真君端起面前的酒碗,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品味着那股带着南疆特有辛辣味的酒液在舌尖化开的感觉,然后放下碗,笑道:“醉翁老哥相邀,小弟岂有不去之理?”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若是洞府中的东西不够分,老哥可得让着小弟几分。”

“哈哈哈!”

醉翁爽朗大笑,“放心,我醉翁行走南疆数千年,从不亏待朋友。”

“见者有份,公平分配!”

柳娘子在一旁也抿嘴笑了笑,端起酒杯朝天绝真君举了举:“天绝道友,那便说定了。

“三日后卯时,碧波城北门外集合,我们一起出发。”

“一言为定。”

天绝真君举起酒碗,与两人碰了一下,仰头一饮而尽。

三日后卯时,碧波城北门外,天绝真君准时赴约。

晨光初透,薄雾未散,醉翁和柳娘子已经等在了一棵老槐树下。

“天绝老弟,准时!”

醉翁远远便朝天绝真君招手,花白的胡须在晨风中晃动,“走走走,趁着天色早,咱们赶在午时之前到枯木岭。”

“那洞府外围的禁制在正午阳气最盛时会减弱三分,正是破阵的好时机。”

天绝真君含笑走上前去,三人没有多做寒暄,各自施展身法,化作三道遁光向碧波城南方的山野掠去。

枯木岭距离碧波城约三千里,以遍生枯死的古木而得名。

那些古木不知是何时枯死的,枝干扭曲如虬龙,表皮皲裂如老龟之甲,在晨光中泛着灰白色的光泽,远远望去如同一片沉默的骨骼森林。

天绝真君三人降落在枯木岭外围一片相对开阔的坡地上,打量四周。

天绝真君的目光在那些枯死古木的根部停留了片刻,微微眯起眼睛。

他修习草木法则多年,对植物的气息极为敏感,这些古木虽然外表枯死,但根系深处仍有一丝极其微弱的生机在缓慢流转,如同冬眠中的生灵。

“有趣。”

天绝真君收回目光,没有多言。

柳娘子已经在前方探路,她在一面被藤蔓覆盖的岩壁前停下来,伸手拨开层层叠叠的枯藤,露出一扇被苔藓和泥土封住大半的石门。

石门表面依稀可辨几道古老的符文,经过漫长岁月的风雨侵蚀,已经模糊得几乎看不出原来的形状,只有一些残存的纹理在晨光中若隐若现。

“就是这里了。

柳娘子回头朝两人招了招手,“外围的禁制已经松动得差不多了,我上次来的时候就清理了七成,剩下几道残留的阵纹,我一个人破不掉,但咱们三个人联手,应该问题不大。”

醉翁走上前去,摘下腰间的黄皮葫芦,拨开红木塞子,往掌心倒了一小团琥珀色的酒液。

那酒液在他掌心中并不流淌,而是凝聚成一颗浑圆的珠子,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掌力一催,那酒珠便化作一道淡金色的雾气,轻轻飘向石门表面的残存阵纹。

那些阵纹在接触到酒雾的瞬间开始发出微弱的嗡鸣声,如同被惊醒的沉睡之物。

柳娘子见状,双手结印,两道墨绿色的灵力从她指尖射出,精准地没入阵纹的两处节点。

天绝真君则在一旁以草木法则暗中感知阵纹的灵力流向,确认酒雾和柳娘子的灵力正在沿着正确的路径侵蚀禁制的根基。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石门表面的阵纹终于发出最后一声低沉的震颤,然后如同失去了支撑的蛛网般寸寸碎裂,化作细碎的光点飘散在空气中。

石门在失去了禁制的束缚后向内自行洞开,露出一条漆黑幽深的通道。

“成了!”

醉翁收回酒珠,重新将葫芦塞好,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走,进去看看!”

通道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深得多。

三人沿着通道走了大约一刻钟,地势开始向下倾斜,空气变得潮湿而阴冷,脚下的地面从粗糙的岩石变成了打磨过的青石板,石板上隐约可见古老的雕刻纹路。

通道尽头是一座大约三丈见方的石室。

石室顶部镶嵌着一枚拳头大小的夜明珠,虽然蒙了一层厚厚的灰尘,但仍散发着幽淡的光芒,将整间石室笼罩在一片朦朦胧胧的冷光之中。

石室中央有一座半人高的石台,台上空无一物,但台面上刻着一幅复杂的地图,线条细密如发丝,似乎是某个区域的灵脉走势图。

石室四壁各有一道紧闭的石门,石门表面都覆盖着不同样式的禁制,有的是火焰纹路,有的是寒冰纹路,还有一道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藤蔓状雕刻,仿佛整个石门就是一棵凝固的植物。

“四道门,四个方向。”

柳娘子环顾了一圈,目光中带着审慎,“按照古修洞府的常见布局,四道门后面应该是不同的区域,丹房、炼器室、藏经阁、灵兽室......但也有可能是陷阱。”

醉翁捋着胡须沉吟了片刻:“咱们一个个试,先从最左边那道门开始,看起来像是火属性的禁制,老夫擅长以酒水之力克制火行,由我来主攻。”

他说罢便走向那道火焰纹路的石门,再次拔开葫芦塞,将一团酒液凝成的水箭射向门上的禁制核心。

那团酒液落在火焰纹路上的瞬间,发出“嗤嗤”的声响,升起一片白雾。

火焰纹路的红光剧烈闪烁了几下,然后被酒液中的水行之力压得渐渐暗淡下去。

醉翁正自得意,却听到旁边传来柳娘子的低呼:“醉翁老哥,小心!”

话音未落,那扇石门表面的火焰纹路忽然重新亮起,而且比方才更加炽烈,一道赤红色的火舌从门缝中猛然窜出,直扑醉翁的面门。

“砰!”

醉翁反应极快,身形向后暴退三丈,同时举起黄皮葫芦挡在身前。

火舌撞击在葫芦表面,被葫芦上泛起的一层淡金色灵光弹开,在石室中溅起一片灼热的火星。

“好险!”

醉翁低头看了看葫芦表面被灼出一道淡淡焦痕的外壁,心疼得直咧嘴,“老夫这宝贝葫芦跟了我七千年,头一回被烧成这样!”

天绝真君站在石室入口处,目光落在那道火焰纹路重新亮起的瞬间,他在那一瞬间捕捉到了某种异常的灵力波动,那波动并非来自石门本身,而是来自地面。

来自中央那座石台上刻着的灵脉地图。

“这门上的禁制不是单一的。”

天绝真君缓缓开口,“它是与整座洞府的阵法体系连在一起的。”

“我们攻击其中一道门,其他三道门的禁制会将灵力通过地下的阵纹输送过来,补充被削弱的节点,形成一个循环。”

“要想破开任意一道门,必须同时压制四道门的禁制,截断它们之间的灵力通道。”

醉翁和柳娘子同时看向他,目光中各自带着惊异。

“天绝老弟,你懂阵法?”

醉翁揉了揉被火舌燎得发烫的眉毛,语气中带着意外之喜,“那可太好了!”

“老夫只会用蛮力硬破,柳娘子虽然精通破阵手法,但这洞府的禁制体系比她以前遇到过的都要复杂,她也拿不准该怎么破解。”

“既然老弟你有这方面的造诣,那咱们就有门道了!”

天绝真君没有推辞。

他走到石室中央的石台前,俯身仔细端详了台面上那幅灵脉地图片刻,然后抬头环顾四壁的禁制纹路,将石台上的地图与四壁禁制的灵力流动方向逐一对应。

片刻之后,他伸手指了指地图上四个方位标注的特殊节点:“这四道门的禁制,分别对应着四条不同的灵脉分支。”

“只要我们找到每条分支的源头节点,用灵力将其暂时切断,四道门的循环体系就会崩溃。

“到时候再逐一破解,就容易多了。”

“但有一个致命问题,那就是需要四人同时出手才行,而我们缺少一个人。”

三人站在石室中央,对着那幅灵脉地图沉默了良久。

醉翁捋着胡须的手停在了半空,柳娘子抱着双臂靠在墙边,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天绝真君的目光在地图的四个节点上来回扫视,神色平静,但眼底也掠过一丝凝重。

四个人。

需要四个人同时出手,在同一瞬间截断四条灵脉分支的源头节点,才能打破四道门禁制的循环体系。

而他们只有三个人。

“这就难办了。”

醉翁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摘下腰间的黄皮葫芦,拨开塞子灌了一口闷酒,抹着嘴道,“老夫在南疆混了几千年,交心的朋友掰着手指头都能数过来。”

“这种探宝的事,信不过的人不敢叫,信得过的人......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出谁来。”

柳娘子也从墙边站直了身子,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我那个猎妖团里倒是有几个队友,配合也算默契。

“但他们的修为不够,无法提供帮助。”

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天绝真君身上。

天绝真君迎着那两道目光,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醉翁老哥,柳娘子,我虽然略通阵法,但这枯木岭毕竟是我初来乍到之地,你们二位才是此地熟客。”

“谁可信,谁不可信,你们比我清楚。”

“这事是你们发起的,要请什么人,用什么方式请,自然该由你们来拿主意。”

他说完这番话,便走到石台旁,负手而立,不再开口,摆明了不打算主动揽这个找人的差事。

醉翁愣了一下,随即捋着胡须嘿嘿一笑,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之色。

他走南闯北数千年,见过无数修士在古修洞府面前因为贪心而失了分寸,像天绝真君这样明明有破阵之能却主动退后半步,把决策权交还给原发起人的,着实不多见。

这份分寸感,让醉翁对这位结识不久的“天绝老弟”又高看了几分。

“天绝老弟说得在理。”

醉翁将黄皮葫芦重新挂回腰间,目光在石室四壁上扫了一圈,“这人嘛......老夫倒是想起一个合适的人选。”

柳娘子挑眉看他:“谁?”

“碧波城东街开‘老参堂'的韩掌柜。”

醉翁捋着胡须,慢悠悠地道,“那老家伙跟我认识快两千年了,修为在合体中期左右,精通土行法术,擅长布阵和稳阵。

“他那人嘴巴严实,从不贪多,每次探宝分东西都有分寸。”

“更重要的是,他跟老夫一样,在碧波城扎根了几千年,家业都在这里,不至于为了点东西干出杀人越货的勾当。”

“此人的名头我也听过。

柳娘子闻言,思索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他那间老参堂开了至少三千年了,在碧波城口碑不差。”

“如果是他,我没有意见。”

“那行。”

醉翁拍了拍手,“老夫这就回城去找韩掌柜,跟他说明情况。”

“以我和他的交情,他应该不会拒绝。”

“若是顺利的话,明日午时之前就能赶回来。

他转身便要走,临到石室门口又回过头来,看向天绝真君和柳娘子:“你们二位是在这儿等着,还是跟我一起回城?”

柳娘子看了天绝真君一眼,两人几乎同时做出了决定。

“一起回去。”

99

柳娘子将双刃收回腰间,语气干脆,“留在这里等,万一被路过的修士撞见,反倒惹人耳目。”

“枯木岭虽然偏僻,但难保没有其他人也在打这片山头的主意。”

天绝真君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最后看了一眼石室中央那幅灵脉地图,将那四条分支的走向和节点位置在心中又默记了一遍,然后转身跟上两人的步伐。

三人沿着来时的通道走出洞府,重新回到枯木岭那片灰白色的枯木林间。

醉翁走在最前面,一边走一边摘下葫芦又灌了一口酒,嘴里嘟嘟囔囔地念叨着什么,大概是在盘算着怎么跟那位韩掌柜开口。

柳娘子紧随其后,脚步轻盈而警觉,目光不时扫过四周的山林,确认没有人在暗中窥探。

天绝真君走在最后,步伐不紧不慢,神色从容。

他抬手在洞口拂过,一缕极淡的青色灵力无声无息地渗入石门的缝隙之中,在那扇重新闭合的石门表面留下了一道几乎不可察觉的印记。

那是一道草木法则的气息印记,微弱得如同枯木岭上随处可见的朽木气息,就算是合体巅峰的修士从此路过,也未必能分辨出这是人为留下的标记。

小心驶得万年船。

三人各自施展身法,化作三道颜色各异的光,沿着来时的路线向碧波城的方向掠去。

回到碧波城时,正值午后市集最热闹的时候。

城南的街道上人来人往,各种摊位沿街排开,卖灵材的、卖丹药的、卖法器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混杂着灵兽的低吼和炉火的嗡鸣,汇成一股嘈杂而鲜活的声浪。

三人降落在碧波城东街街口,没有直接御空飞行入城,而是规规矩矩地步行穿过街市。

这是散修之间不成文的规矩。

在城内御空飞行是对本地势力的一种挑衅,碧波城虽然算不上什么大城,但也有几支护城巡逻队常驻,没必要为了这点小事惹麻烦。

东街比城南更加安静一些,街道两侧的店铺多经营着与灵材、丹药相关的营生,门脸不大,胜在经营年久,招牌上的字迹多半已经被风雨磨得有些模糊。

醉翁在前面带路,七拐八绕地穿过两条小巷,在一间门面不起眼的铺子前停了下来。

铺面没有悬挂显眼的招牌,只在门楣上方挂着一块巴掌大小的木匾,上面用拙朴的笔法刻着“老参堂”三个字,字迹已经有些褪色,但依然能看出刻字之人下笔时的那股沉实劲儿。

两扇木门半掩着,门缝中透出浓郁的药草气息,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泥土味,像是刚从地底挖出来的新鲜灵参才有的那种味道。

“老韩!”

醉翁也不敲门,伸手推开半掩的木门,大步走了进去,嗓门比方才在街上时高了三度:“在不在?有好事找你!”

铺子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一些。

两侧墙壁上钉着整排的木质货架,上面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玉盒和陶罐,罐口封着蜡印,贴着写有药名的标签。

柜台后面是一道通往后院的布帘,布帘微微晃动,脚步声从帘后传来,一个身量不高,穿着灰布短褂的老者掀帘走了出来。

老者面容清瘦,两颊微微凹陷,头发用一根木簪挽在头顶,一双眼睛不大却很有神。

他腰间系着一条沾了泥点的围裙,手上还沾着一些湿润的泥土,显然是刚从后院药圃中出来。

他看到醉翁,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骂了一声:“你这老酒鬼,又来打秋风?”

目光越过醉翁的肩膀,看到身后的柳娘子和天绝真君时,笑意微微收敛了几分,眼中多了一丝审视的意味。

醉翁嘿嘿一笑,也不客气,自顾自地在柜台旁的木椅上坐下,翘起二郎腿:“今儿不是来打秋风的,是来给你送一笔买卖的。”

他随手将黄皮葫芦摘下,搁在柜台上,“枯木岭那边发现了一处古修洞府,五万年以上的老货,阵法禁制很完整,里面的东西应该没被人动过。

“但四道门的禁制是循环体系,需要四个人同时出手才能破开。”

“我们现在有三个人,差一个。”

韩掌柜没有立刻接话,而是从柜台下面摸出一只粗陶碗,倒了一碗凉茶推给醉翁,又给柳娘子和天绝真君也各倒了一碗,然后才慢条斯理地开口:“枯木岭的洞府......我倒是听说过一些风声。”

“前阵子有几个散修也在那边转悠过,但都没找到入口。’

“你们倒是好运气。”

他端起自己的茶碗喝了一口,目光在三人身上扫了一圈:“四个人破阵......差的那一个,你找上我了?”

“不然呢?”

醉翁一摊手,“我还能找谁去?”

“碧波城里信得过的合体期老友,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你老韩是其中最靠谱的一个。”

“嘴巴严,不贪心,该拿多少拿多少,绝不干那些杀人越货的勾当。”

韩掌柜没有立刻答应,他捻着杯沿沉默了片刻,然后抬眼看向天绝真君:“这位是?”

“天绝散人,最近在碧波城一带游历,和我、柳娘子偶然认识的。”

醉翁摆了摆手,“你别看他年轻,阵法造诣不浅。”

“今儿在洞府里要不是他一眼看穿了禁制的循环体系,我们还在那儿乱试呢。”

韩掌柜打量了天绝真君几眼,天绝真君也适时站起身来,拱手一礼,语气温和而不卑不亢:“天绝,见过韩掌柜。”

“初来乍到,承蒙醉翁老哥和柳娘子抬爱,一同探了趟洞府。”

“方才在洞中观那灵脉地图和四门禁制,确实有些门道,若韩掌柜愿意同去,贫道愿在阵法上多做些功夫,确保破解过程万无一失。”

韩掌柜听他说完,面色缓和了不少,又沉默了几息,终于放下茶碗,站起身来:“行,既然醉翁老哥开了口,这个忙我帮了。”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

“第一,洞府里的东西,按人头平分,四等份,谁也不多拿。”

“第二,若遇到危险,各凭本事保命,谁也别埋怨谁。”

“第三,若是发现什么了不得的大机缘,如何分配另行商议,但绝不能动刀子。”

醉翁拍手笑道:“这三条规矩,老夫举双手赞成!”

柳娘子也点了点头,表示没有异议。

天绝真君同样拱手道:“贫道也同意。”

韩掌柜见三人没有异议,便摘下围裙挂在柜台旁的钩子上,走到铺子后院收拾了几件趁手的法器,又取了一面巴掌大的古铜圆盘揣进怀里,然后回到前堂,朝三人一扬下巴:“走吧。

“趁天色还早,先到枯木岭再说。”

四人出了老参堂,沿着东街向城门方向走去。

路过城南那家酒楼时,醉翁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摸了摸黄皮葫芦,似乎想再进去打一壶酒,但在柳娘子的目光注视下嘿嘿笑了两声,收回了那只脚。

四人没有在城中耽误太久,出了北门之后,各自施展身法,化作四道遁光向枯木岭方向飞去。

约莫半个时辰后,四人重新落在了枯木岭那片灰白色的枯木林间。

洞口的石门依然紧闭,表面那层微不可察的草木印记安然无恙,显然在三人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并没有被人发现或触碰过。

天绝真君走到石门前,以指尖轻轻触碰那道暗藏的印记,确认无误后,转向三人道:“洞府里没被动过。

“咱们进去吧,按照方才在城中商量的方案来。”

“我负责指引节点位置,韩掌柜以土行法术稳住阵基,醉翁老哥以酒水之力截断灵脉主干,柳娘子负责封堵回流的灵力通道。”

“等我指令,同时出手。”

韩掌柜将那面古铜圆盘取了出来,握在掌中,神色比在铺子里时更加认真了几分。

醉翁拨开黄皮葫芦的塞子,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沉凝。

柳娘子双手轻按在腰间短刃的柄上,脚下已经悄无声息地调整到最适合爆发的站姿。

四人鱼贯而入,沿着那条幽深的通道再次来到石室之中。

四人在石台前站定,各自扫了一眼自己将要负责的那道门。

天绝真君指向西北那道火焰纹路的石门:“韩掌柜,那道门交给你。”

“土行法术厚重沉稳,最擅压制火势。”

“你不需要强行破掉禁制,只需要在我下令的瞬间,以行灵力封住门上火焰纹路的源头节点,让它无法向外输送灵力即可。”

韩掌柜点了点头,走到西北方向的石门前,将那面古铜圆盘贴在石门左侧的墙壁上。

圆盘触壁的瞬间,表面浮现出一层淡黄色的光晕,如同水波般向四周扩散开来,悄无声息地渗入石壁之中。

他双手按在圆盘两侧,闭上了眼睛,气息沉入地下,与整座洞府的地脉连成了一线。

天绝真君又看向柳娘子:“东北那道寒冰纹路的门,交给你。”

“寒冰属性偏阴柔,你的灵力属木,木能生火,看似相克,实则木行亦可疏导水行。”

“你不需要正面压制寒冰之力,只需以木行灵力在禁制节点外围编织一层屏障,阻断它与其他三道门的灵力交换即可。”

柳娘子没有多问,走到东北方向的石门前,双刃出鞘,却没有刺向石门,而是交叉横在胸前,刀尖上溢出两缕墨绿色的灵力,如同藤蔓般沿着门框的边缘缓缓蔓延,编织成一张细密的灵力网。

天绝真君转向醉翁:“西南那道藤蔓纹路的门,看起来是木属性,但实际上它的根基是土行。”

“木生于土。”

“醉翁老哥,你的酒水之力兼具水火双重特性,对付这道门最为合适。

“你用酒液渗透禁制根基,瓦解土行之力的支撑,藤蔓纹路自然会枯萎。”

“包在老夫身上。

醉翁拍了拍葫芦,走到西南方向的石门前,拔开塞子,却没有立刻倒出酒液,而是将葫芦口朝下悬在半空中,一滴琥珀色的酒珠在葫芦口处缓缓凝聚,悬而不落,如同一颗蓄势待发的琥珀色星辰。

最后,天绝真君自己走到了东南方向那道覆盖着密密麻麻火焰与雷电交织纹路的石门前。

这是四道门中禁制最复杂的一道,也是整个循环体系的核心枢纽。

他没有取出任何法器,只是伸出右手,五指张开,轻轻按在石门表面的纹路上。

“嗡嗡嗡……………”

指尖触及石门的瞬间,那些火焰与雷电的纹路像是被什么东西惊扰了一般,骤然亮起,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天绝真君面色不变,掌心涌出一股青翠色的灵力,如同春日新生的藤蔓般温柔而坚韧地包裹住那些躁动的纹路,一点一点地将它们的亮度压了下去。

“各位,”

天绝真君的声音在石室中响起,平稳得像一潭静水,“我倒数三个数。”

“三息之后,同时出手。”

醉翁握紧了葫芦,悬在葫芦口的那滴酒珠微微颤动,折射出琥珀色的光芒。

柳娘子双刃上的墨绿色灵力网收紧了几分,刀锋与门框之间发出细密的“滋滋”声响。

韩掌柜按在古铜圆盘上的双手微微下沉,一圈肉眼可见的黄色波纹从他掌心扩散开来,沿着石壁向四面八方蔓延。

“三。

石室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天绝真君按在石门上的手掌微微用力,青翠色的灵力如潮水般涌入禁制核心。

“动手!”

四道灵力在同一瞬间爆发。

醉翁的那滴酒珠落入石门表面的藤蔓纹路中,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琥珀色的酒液化作无数细密的气泡,顺着纹路的每一条脉络渗透进去。

藤蔓纹路先是猛地膨胀,随即像是被抽干了水分一般迅速萎缩干枯,发出“咔嚓咔嚓”的脆裂声,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

柳娘子的双刃同时刺入门框两侧的节点,墨绿色的灵力网瞬间收紧,将寒冰纹路中涌出的白色寒气牢牢封锁在一个狭小的范围内。

寒气在网中左冲右突,撞得灵力网不断鼓胀变形,但始终无法突破那层看似纤薄的绿色屏障。

韩掌柜面前的火焰纹路在土黄色灵力的压制下急剧暗淡,石门表面的温度在短短一两息之内从灼热降到温热,又从温热降到冰凉。

火焰纹路中的红光如同被掐灭的烛火般逐寸熄灭,最终彻底沉寂下去。

而天绝真君面前那道最复杂的火焰与雷电交织纹路,在他的青翠色灵力涌入之后,非但没有熄灭,反而像是被激怒了一般爆发出更加耀眼的光芒。

火焰与雷电交织着从石门表面喷涌而出,化作一条赤金色与银白色交织的长蛇,张牙舞爪地扑向天绝真君的面门。

醉翁脸色一变:“天绝老弟!”

柳娘子的手已经松开了刀柄,准备抽身支援。

然而天绝真君站在原地纹丝不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就在那条赤金与银白交织的长蛇即将触及他眉心的前一刹那,他按在石门上的五指猛然收紧。

“咔。”

一声极其轻微的碎裂声从石门内部传来。

那条气势汹汹的长蛇在距离天绝真君眉心不到一寸的位置骤然凝固,然后如同被击碎的琉璃一般,从头到尾寸寸崩裂,化作漫天细碎的光点飘散在空气中。

“噗......”

石门表面的所有纹路在同一瞬间全部熄灭。

紧接着,四道石门同时发出一声低沉的回响。

石室中央的石台发出一阵轻微的震动,那幅灵脉地图上的银色线条逐一亮起,从四条分支向中央汇聚,最终在石台的正中心凝聚成一个拳头大小的银色光球。

光球缓缓上升,悬浮在石台表面约一尺的高度,散发出柔和而明亮的银光,将整间石室照得如同白昼。

“好!”

“成功了!”

眼见破除了阵法,醉翁大喜,手舞足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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