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光球悬浮在石台正上方,如同凝固的水银般缓缓旋转着,散发着柔和而明亮的银辉。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能照透石室的每一寸石壁,将隐藏在岁月尘埃下的古老气息重新唤醒。
四人围在石台四周,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那颗银色光球上。
醉翁握着黄皮葫芦的手指微微收紧,柳娘子将短刃重新插回腰间,韩掌柜那面古铜圆盘表面的土黄色光芒已经收敛,他双手垂在身侧,目光中带着审视与期待交织的复杂神色。
天绝真君站在距离石台最近的位置,他微微眯起眼睛,仔细观察着那颗光球表面的纹理变化。
光球的表面并不光滑,而是布满了极其细密的纹路,那些纹路随着光球的旋转不断变幻形态,时而如山川起伏,时而如江河奔流,时而又化作密密麻麻的古老文字,在银光中一闪而逝。
“这是......某种锁钥?”
柳娘子率先开口,声音中带着试探性的猜测。
醉翁没有回答,而是取下葫芦拔开塞子,小心翼翼地朝光球方向吹了一口气。
一缕极淡的酒雾飘向光球,在触及银光表面的瞬间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吞噬般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涟漪都没有留下。
“有意思。”
醉翁咂了咂嘴,“不是灵力聚合体,也不是普通的阵法核心。”
“它更像是一枚………………钥匙。”
“打开石室真正通道的钥匙。”
韩掌柜缓步走上前去,他伸出布满老茧的手掌,在距离光球约半尺处停住,闭上眼睛感知了片刻。
然后他睁开眼,转向天绝真君,语气中带着一丝郑重:“天绝道友,你方才在破解四门禁制时可有发现什么异常?”
“四道门禁制被破之后,灵脉循环体系的能量并没有消散,而是全部汇入了石台中心的这个光球之中。”
天绝真君沉吟了片刻:“这说明四道门的禁制并非单纯的防御措施,它们同时也是某种能量收集装置,将闯入者的法力攻击转化为开启后续通道所需的动力。”
“也就是说,”
柳娘子的目光一亮,“我们越用力破解禁制,反而越是在帮这颗光球充能?”
“正是如此。”
天绝真君点了点头,“这也是为何我们四人同时出手之后,光球便自行显现的原因。”
“它积攒了足够的能量,完成了启封的步骤。”
“那还等什么?”
醉翁捋着胡须,眼中精光闪动:“既然钥匙已经亮了,咱们就看看它能打开什么!”
他说罢便伸出另一只手,想要触碰那颗银色光球。
“且慢。”
天绝真君抬手拦住了他。
醉翁的手停在半空中,不解地看向他。
“光球虽然已经显现,但它与整座洞府的阵法体系依然保持着联系。
天绝真君指着光球表面那层不断流动的银色纹路,“你们看这些纹路的流向。”
“它们不是无序的,而是按照某种特定的规律在运转。”
“如果贸然触碰,很可能会触发尚未完全失效的后手禁制。”
醉翁讪讪地收回手,挠了挠头:“那依天绝老弟之见,该如何处置?”
天绝真君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石台侧面,弯下腰,仔细观察石台边缘一处不起眼的凹凸痕迹。
那里有一圈几乎与石台表面融为一体的刻痕,若非他神识敏锐,几乎无法察觉。
他伸出手指,顺着那圈刻痕的轨迹轻轻描画了一遍,然后站起身来,目光中浮现出一丝了然之色:“需要同时注入四种不同属性的灵力,按照特定的顺序,才能将光球的力量稳定下来,引导它指向正确的方向。”
他将目光转向三人:“我们四人同时将灵力注入石台边缘那四道隐藏的凹槽之中,按照金、木、水、土的顺序依次激发,光球便会指引出下一步的方向。”
“好!”
醉翁咂了咂嘴,将黄皮葫芦重新举到身前:“就按天绝老弟说的办!”
韩掌柜也默默取出了那面古铜圆盘,贴在石台左侧的台面上,掌心按在盘面中央,调整好灵力输出的角度。
柳娘子双刃交错于胸前,刀尖上再次溢出墨绿色的灵力丝线,如同藤蔓缠绕在石台右侧的刻痕边缘。
天绝真君站在石台正前方,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亮起一缕锐利的金色灵光,如同一根细针般精准地刺入石台边缘第一道隐藏凹槽之中。
“金行,起。”
那缕金色灵光没入凹槽的瞬间,石台表面浮现出一层淡金色的光晕,如同水波般从凹槽处向四周扩散开来。
“木行。
”
柳娘子的墨绿色灵力随之涌入第二道凹槽,淡金色的光晕中多了一抹青翠之色,两种颜色相互交融,在石台表面形成一圈旋转的光环。
“水行。
醉翁从葫芦口引出一缕清澈的酒液,化作一道细小的水流,精准地注入第三道凹槽。
水蓝色加入其中,与金、青两色交相辉映,光环的颜色变得更加丰富。
“土行。”
韩掌柜沉声低喝,古铜圆盘上涌出一股浑厚的土黄色灵力,稳稳地灌入第四道凹槽。
四色光芒在石台表面汇聚交融,形成一道完整的四色光环,缓缓旋转着向中央那颗银色光球涌去。
当四色光环触及银色光球的瞬间,光球表面的银色纹路骤然亮起,如同被点燃的引线般从外向内快速蔓延,最终整个光球化作一团耀眼的白光,将整间石室笼罩在一片纯粹的光明之中。
光芒来得快去得也快,不到三息的时间便完全消散,石室恢复了原有的昏暗。
但石台中央的银色光球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石台裂开,出现了一个黑洞。
黑洞边缘光滑如镜,仿佛被切割而成,切口处泛着一层极淡的银光,与方才那颗光球的光芒如出一辙。
四人站在石台周围,目光同时落在那道黑洞上。
洞口直径约三尺,刚好容一人通过。
洞内漆黑一片,以他们的修为也无法看穿到底有多深,只能感受到一股古老而干燥的气息从洞中缓缓涌出,带着岁月沉淀后特有的尘土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药香。
“这才是真正的入口。”
醉翁蹲下身,探头朝洞里张望了几眼,又伸手在洞口边缘摸了摸那层银光,指尖传来温润如玉的触感,“外面的石室和四道门,全都是幌子。”
“真正的洞府,藏在这下面。”
柳娘子没有急着靠近,而是绕着石台走了一圈,确认没有其他机关被触发之后,才在洞口旁站定,目光中带着审慎:“这洞口的银光与方才那颗光球的灵力波动一致,应该是同源之物。
“既然光球是钥匙,那这洞应该就是锁孔后面的路了。”
韩掌柜将那面古铜圆盘从石台上取下来,握在掌中,又以灵力催动圆盘表面的符文闪烁了几次,确认周围没有隐藏的阵法陷阱之后,才松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难得的兴奋:“下面的空间不小,我的土行灵力探下去,至少
延伸了百丈深,底部还有横向的通道,通向不同的方向。”
“古修洞府,五万年以上的历史,完整的禁制体系,再加上这个精心设计的双层入口......”
醉翁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沾的灰尘,目光中带着老江湖特有的精明,“这里面藏的东西,恐怕不简单。
他转头看向天绝真君:“天绝老弟,你怎么看?”
天绝真君站在洞口边缘,目光沉静地望着那片黑暗,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洞口的银光是一种单向识别禁制。”
“它只允许特定频率的灵力通过,如果方才我们注入的四种灵力有任何一种的顺序或属性不对,这洞口就不会打开,甚至可能触发反向攻击。”
“设计这座洞府的人,心思非常缜密。”
“他不希望有人误打误撞闯进来,而是希望只有具备一定阵法造诣,并且懂得协作配合的修士,才有资格进入真正的洞府。”
醉翁听完,捋着胡须沉吟了片刻,然后咧嘴一笑:“这么说来,咱们四个也算是通过了那位前辈的考验了?”
“可以这么理解。”
天绝真君点了点头,“既然考验已过,那便下去看看吧。”
他说罢,率先迈步走向洞口。
一只脚踏入洞口的瞬间,他感受到一股极其轻微的空间扭曲感,仿佛穿过了一层看不见的水膜,周围的空气温度和湿度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他没有犹豫,另一只脚也跨了进去,身形在洞口边缘微微一顿,然后便如同沉入水面的石子般,整个人没入了那片黑暗之中。
下落的过程比他预想的要短。
大约只过了三四息的时间,他的双脚便踩到了一片坚实的地面。
脚下的地面平整而干燥,铺着一种暗青色的石板,石板表面被打磨得非常光滑,虽然经历了数万年的岁月,却没有任何开裂或磨损的痕迹。
他抬头向上望去,只见洞口在上方约百丈高处,如同一枚银白色的钱币嵌在黑暗中,隐约可以看到醉翁、柳娘子和韩掌柜的身影正依次从洞口跃下。
片刻之后,三人相继落地,站在了他身旁。
四人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宽阔的地下走廊的起点。
走廊宽约三丈,高约两丈,两侧的墙壁由同样的暗青色石板砌成,每隔三丈便镶嵌着一枚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白光,将整条走廊照得如同白昼。
走廊笔直地向前延伸,在视野尽头处略微向右拐弯,看不到终点。
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便刻着一幅浮雕。
那些浮雕的内容各不相同,有的是修士在云端御剑飞行的画面,有的是巨大的妖兽在山林中咆哮的场景,还有的是密密麻麻的符文阵列,排列方式复杂而精密,仿佛蕴含着某种深奥的法则。
“这排场......”
醉翁环顾了一圈,啧啧称奇,“光是这条走廊的造价,恐怕就不亚于一件渡劫级法器了。”
“五万年前的渡劫修士,身家果然不是我们能比的。”
柳娘子的目光在那些浮雕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转向走廊深处:“走吧,既然下来了,总得看看这位前辈到底留下了什么。”
四人沿着走廊向前走去,步伐不快不慢,各自保持着警觉。
天绝真君走在最前面,他的神识如同无形的触须般向前延伸,探查着前方的每一寸空间。
走廊比看上去要长得多。
他们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拐了两个弯,才终于走到了走廊的尽头。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巨大的石门。
石门通体由一整块暗青色的巨石雕琢而成,高约五丈,宽约三丈,表面没有任何拼接的痕迹,仿佛是从山体中直接切割出来的。
石门表面刻着一幅巨大的浮雕。
浮雕的主体是一位盘膝而坐的修士,身披宽大的道袍,面容模糊不清,仿佛被刻意隐去了五官。
他的双手结着一个复杂的手印,手印的中心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珠子,珠子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与走廊两侧墙壁上的浮雕中的符文如出一辙。
修士的身后,是一片浩瀚的星空。
无数星辰在黑暗中闪烁,有的明亮如日,有的暗淡如尘,彼此之间以细密的银色光线相连,构成了一幅完整的星图。
“这位应该就是洞府的主人了。”
天绝真君在那扇巨大的石门前站定,目光从浮雕中那位盘膝而坐的修士身上缓缓移向其后那片浩瀚的星图。
星图的线条与走廊两侧墙壁上的浮雕一脉相承,但更加精细、更加完整,每一颗星辰的位置都标注着细小的古篆标记,像是某种坐标体系。
“这位前辈把自己的脸都隐去了,却把身后的星空刻得这么仔细。”
醉翁凑到近前,仰头看了半天,揉了揉脖子,又摘下葫芦灌了一口,闷声道:“他到底是想让后人看他,还是想让后人看这片星图?”
“星图。”
天绝真君的回答简洁而笃定。
他抬手指向浮雕底部的一行极小的铭文,那些字比针尖大不了多少,若非仔细观察几乎无法辨认,“这里有一句话:“余之所悟,尽在星辰。观星者,可观我道;观我者,只见皮囊。”
“好家伙。”
醉翁咂了咂嘴,“这位前辈是个实在人。”
“不让人看脸,让人看星图。”
柳娘子绕到石门左侧,以指尖轻轻敲击石门的边缘,又侧耳听了听回音,眉头微微一动:“石门很厚,至少有半丈以上的厚度。”
“而且材质不是普通的青石,内里夹杂了某种金属,隔音和隔绝神识的效果极佳。”
“我的神识探不进去。”
“我的也探不进去。”
韩掌柜跟着试了一下,面色凝重了几分,“这扇门的设计,显然是为了防止神识穿透,让后来者无法提前得知门后的情况。
“那开门的方式呢?”
柳娘子将目光转向天绝真君,“天绝道友,你可曾看到任何类似锁孔或凹槽的痕迹?”
天绝真君没有立刻回答。
"
他沿着石门边缘缓缓走了一圈,从左侧走到右侧,又从右侧走回左侧,目光在浮雕的每一处细节上停留片刻,尤其着重观察了那位修士双手结印处的符文结构。
走了三圈之后,他在石门正前方停下,抬手点了点浮雕中修士手印中心那颗珠子的位置:“开门的机关,就在这里。”
三人同时看向他。
“这颗珠子。”
天绝真君的手指悬停在浮雕中那颗拳头大小的珠子之上,指尖离石面不过一寸的距离,没有真正触碰,但他的目光却如同实质般钉在了那颗珠子的符文纹路上。
“整幅浮雕的核心不在于修士本人,也不在于他结的手印,而在于这颗珠子。”
“它既是手印的焦点,也是星图的枢纽。”
他收回手指,转而指向修士身后那片浩瀚星图中最明亮的一颗主星:“你们看这颗星的位置。”
醉翁、柳娘子和韩掌柜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颗位于星图正中央偏左位置的星辰,亮度远超周围的群星,仿佛整片星空的中心都围绕着它在运转。
“这颗星的方位,对应的是北斗七星的‘天枢’。”
天绝真君的语气不急不缓,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确定的结论,“但在星图中,它的周围还环绕着三十六颗辅星,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周天星斗’格局。”
“周天星斗?”
醉翁眉头一挑,他对阵法禁制颇有研究,但对星相之道只是略知皮毛,“那不是传说中的上古星阵吗?据说早已失传了。”
“失传的是完整的传承,但零散的残篇还在一些古老的典籍中有记载。”
天绝真君的目光依然停留在那颗主星上,“我曾在一卷残破的古籍中见过类似的星图布局,虽然那卷古籍残缺了大半,但恰好保留了关于‘周天星斗’核心运转规律的描述。”
“按照那卷古籍的说法,周天星斗阵的核心,不在于星辰的数量,而在于星辰之间的“势”。”
“势?”
柳娘子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对,势。”
天绝真君抬起右手,五指虚张,在星图上空缓缓划过,仿佛在勾勒某种无形的轨迹,“每一颗星辰都不是孤立存在的,它们之间通过星力相互牵引、相互制约,形成一个动态平衡的整体。”
“这种平衡一旦被打破,就会引发连锁反应,导致整个阵法的崩塌或者激活。”
“而这扇石门上的浮雕,正是将周天星斗阵的核心原理浓缩成了一幅静态的图谱。”
“它看似静止,实则蕴含着无穷的变化。”
醉翁听得连连点头,虽然他并未完全理解其中的玄妙,但他听出了一件事:“所以天绝老弟的意思是,这扇门的开启方法,就藏在这幅星图的运转规律之中?”
“不错。”
天绝真君收回手,转过身来面对三人,“如果要强行破解这扇石门,以我们四人的合力,未必做不到。”
“但那样做不仅会破坏石门本身,还可能触发隐藏在石门内部的毁灭性禁制。”
“这位前辈既然选择了以星图为门面,就说明他希望后来者能以星相之道来解开这道关卡。”
“恰好,我对星辰大道虽不敢说精通,但也略有涉猎。”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没有丝毫炫耀之意,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但醉翁、柳娘子和韩掌柜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星辰大道可不是什么冷门偏门,而是天地法则中最深奥,最难参悟的大道之一。
能够“略有涉猎”,就已经意味着天绝真君在法则感悟上的造诣远超同阶修士。
要知道,即便是合体期的修士,大多数也只是在自己的本命大道上有较深的领悟,对其他大道往往只是浅尝辄止。
而天绝真君不仅在之前的感应阵中展现出了惊人的法则领悟力,如今又提到了星辰大道,这已经不是巧合能解释的了。
“那天绝老弟,你打算怎么做?”
醉翁压下心中的惊异,直奔主题。
天绝真君没有立刻回答。
他重新转向石门,目光在那幅星图上缓缓游走,从最亮的那颗天枢主星开始,沿着银色光线的脉络向外延伸,一路经过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最后落在摇光的位置上。
他的视线没有在这七颗主星上停留太久,而是转向了环绕它们旋转的三十六颗辅星。
“星图的运转规律,不在主星,在辅星。”
天绝真君伸出手指,虚空点向天枢主星周围第三颗辅星的位置,“主星是框架,辅星才是机关。”
“每一颗辅星的位置偏移,都会导致整个星力的流向发生微调。”
“石门机关的控制枢纽,就藏在这三十六颗辅星的排列组合之中。”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空白的玉简,以灵力在玉简表面快速刻画了一幅草图,然后将玉简递给醉翁三人轮流过目。
玉简中画着的是三十六颗辅星的相对位置,每一颗辅星旁边都标注了一个数字,从一到三十六,顺序并非按照星图上的排列顺序,而是按照某种特定的跳跃路径,从第三颗跳到第十七颗,再跳到第九颗,然后再跳到第二十一
颗。
“这是我方才观察到的星力流动顺序。’
天绝真君解释道,“星图虽然是静态的,但石门上残留的灵力痕迹却记录着最后一次被激活时的顺序。”
“如果我们按照这个顺序将灵力依次注入对应的辅星位置,就能让星图的运转回到当初设定的状态,石门便会自行开启。”
“顺序一旦出错,会怎样?”
韩掌柜问得审慎。
“星力回流,触发反噬。”
天绝真君的语气平静,“轻则将被注入的灵力反弹回施法者体内,重则激活石门内部的毁灭禁制,将整扇门连同门口的一切化为齑粉。”
“也就是说,必须一次成功。”
柳娘子的手不自觉地按在了刀柄上。
“必须一次成功。
天绝真君重复了一遍,然后转向醉翁,“一旦我开始注入,中途不能有哪怕一息的中断。”
醉翁重重一点头:“老夫明白。”
天绝真君不再多言,重新转向石门。
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再次亮起那缕银白色的星光,纯净而深邃,如同从九天之上摘下的星辰碎片。
他没有急于落指,而是先在脑海中将那条三十六颗辅星的跳跃路径完整地过了一遍。
从第三颗到第十七颗,再到第九颗、第二十一颗......每一个节点都清晰地烙印在他的神识之中。
确认无误之后,他动了。
指尖的第一点星光精准地落在天枢主星左侧第三颗辅星之上。
那颗辅星在接收到星光的瞬间,表面的暗青色石质仿佛变得透明了一瞬,露出了内部流转的银白色星力,如同沉睡的脉络被唤醒。
紧接着,天绝真君的指尖没有丝毫停顿,以一种近乎流畅的速度移向了第十七颗辅星的位置。
第二点落下。
第十七颗辅星亮起,与前一颗产生了共鸣,一道细微的银色光线在两者之间自动生成,连接成一条弧线。
然后是第九颗。
第二十一颗。
第五颗。
第十四颗。
他的手指在星图上飞速跳跃,每一次落点都精准无误,仿佛他已经练习过千百遍一般。
醉翁三人屏息凝神地看着,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虽然不是星辰大道的行家,但也能看出天绝真君此刻的状态极为专注。
当第三十二颗辅星被点亮时,整幅星图已经亮起了大半,银白色的光线在星辰之间纵横交错,形成了一张密集的光网。
光网的流向并非杂乱无章,而是呈现出一种螺旋形的趋势,所有的光线都朝着那颗天枢主星汇聚而去。
第三十四颗。
第三十五颗。
最后第三十六颗。
天绝真君的指尖落在最后一颗辅星上的瞬间,整幅星图骤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
那些被点亮的星辰仿佛活了过来,开始在石门表面缓缓移动,按照某种古老的轨迹重新排列。
“呆呆呆......”
天枢主星开始顺时针旋转,带动着周围的辅星一同转动,整个星图如同一个精密的齿轮系统,发出了低沉的机械轰鸣声。
轰鸣声中,石门中央出现了一道笔直的裂缝。
裂缝从天枢主星的位置开始,向上延伸到石门顶端,向下延伸到石门底部,将整扇石门一分为二。
“轰隆!”
然后,石门缓缓地向内打开了。
没有碎石飞溅,没有烟尘弥漫,只有一声悠长的叹息般的回响,仿佛是这座洞府在沉睡万年之后,终于迎来了访客。
门后是一条宽阔的通道。
通道的地面由白玉铺成,两侧的墙壁上镶嵌着数百枚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将整条通道照得如同白昼。
通道的尽头,隐约可见一座大厅的轮廓。
“开了......”
醉翁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屏住了呼吸,“天绝老弟,真有你的!”
“侥幸。”
天绝真君收回手指,指尖的星光缓缓消散。
他的脸色比方才苍白了几分,显然连续点出三十六道星辰之力对他消耗不小,但他的目光依然清明而沉稳,“走吧,看看这位前辈到底留下了什么。”
四人穿过石门,沿着通道向前走去。
通道比他们预想的要短,大约走了三十丈便到了尽头。
通道的尽头是一座宽阔的大厅。
大厅呈圆形,直径约有五十丈,高度超过十丈。
穹顶呈圆弧形,镶嵌着数以千计的夜明珠,按照某种规律排列,构成了一幅更加宏大、更加完整的星图,与石门上的浮雕一脉相承,但规模大了十倍不止。
大厅的地面由一种乳白色的玉石铺成,玉石表面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大厅中央,矗立着一座三丈高的石台。
石台呈三层阶梯状,每一层都比下一层缩小一圈,最顶层是一块直径约三尺的圆形平台。
平台上,摆放着四样东西。
左边第一样,是一枚碧绿的玉简,通体莹润,表面流转着淡淡的灵光,隐约可见细密的符文在玉简内部游走。
左边第二样,是一柄暗银色的长剑,剑身长约三尺,剑刃没有开锋,剑脊处刻着一行古老的篆字,字迹细密而清晰。
右边第一样,是一只巴掌大小的紫金色葫芦,葫芦口封着一道金色的符箓,符箓上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气息。
右边第二样,是一只通体漆黑的药鼎,鼎高三尺,三足双耳,鼎身表面刻满了草木花纹和丹符文,虽然历经数万年岁月,鼎身依然光亮如新,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四样宝物悬浮在石台上方约一尺的高度,缓缓旋转着,散发出四种不同颜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绚烂的光幕。
四人站在大厅边缘,目光在那四件悬浮的宝物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不约而同地移向了大厅四周。
圆形大厅的墙壁上均匀地分布着六道拱门,每一道拱门都通向一个独立的石室,石门半掩,露出门后不同的景象。
“丹室。”
醉翁率先走向距离最近的那道拱门,推开门看了一眼,回头道:“里面有丹炉,还有几排架子,架子上摆着玉瓶和玉匣,数量不少。”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但并没有立刻进去翻找,而是退了一步,等着其他人一起查看。
四人依次走过六道拱门,每一道门后的景象都被他们扫了一遍。
除了丹室之外,还有一间炼器室,室内陈列着半成品的法器胚胎和堆积的灵材;一间书房,书架上整齐地码放着数十卷竹简和玉简;一间宝库,里面堆放着数十只密封的金属箱,箱面上贴着封条;一间卧室,陈设简朴,只有
一张石床、一张石桌、一只蒲团,桌上放着一盏早已干涸的油灯;以及最后一间供奉室,室内空无一物,只在正中的石台上放着一只熄灭的香炉。
“六间石室,加上大厅中央的四件宝物。”
韩掌柜环顾了一圈,将各处的布局在心中过了一遍,“这位前辈留下的家当,比我想象中要多得多。”
“但他的踪迹呢?”
柳娘子的目光在大厅和石室之间来回扫过,眉头微微皱起,“书房里有功法玉简,有修炼笔记,但没有留下任何关于他最后去向的记录。”
“卧室里的被褥早已化为灰烬,但石床上的坐痕依然清晰,显然他曾经在这里长年闭关修行。”
“可他去了哪里?”
“是陨落在外,还是飞升之后没有回来取走这些东西?”
天绝真君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进那间书房,在书架前站定,目光从一卷卷竹简和玉简上扫过,伸手取下其中一卷,展开来看了看。
那是一卷笔记,记录的是南疆时所见的各种灵植和地貌,内容详实,字迹工整。
他将笔记放回原位,又取下另一卷,看了几眼,同样放了回去。
一连翻了六七卷,都没有找到关于洞府主人最终去向的只言片语。
他放下最后一卷竹简,转身走出书房,重新回到大厅中央那四件悬浮的宝物前,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道:“卧室的石桌上有一盏油灯,灯油早已干涸。
“他走的时候,没有想过添加灯油。”
“那他是飞升了?”
醉翁追问。
“也有可能是在闭关最后关头出现了意外,没能回来。”
天绝真君的语气中没有猜测,只有客观的推断,“还有一种可能,他在寿元耗尽之前离开了这座洞府,选择了某一处僻静之地坐化,将这座洞府留给后人。”
“无论是哪一种,他对后人都没有恶意。”
“否则他不会留下这么多东西,也不会将开启洞府的关卡设计得如此精巧。”
四人沉默了片刻。
“行,不管他老人家去了哪里,既然他留下了这些东西,又设了这么些关卡来挑选后人,咱们若是客气推辞,反倒辜负了他的一番心意。”
醉翁率先打破了安静,拍了拍手:“按规矩来,四件宝物四人分,石室中的东西视各自所需公平分配。”
“老夫先说好了,那间丹室里的东西,老夫只要灵酒相关的材料,其余的不碰。”
柳娘子也点了点头:“炼器室和宝库中的矿石灵材,我取一部分用来重铸双刃,其余的留给诸位。”
韩掌柜在书房门口站了片刻,目光在其中一卷竹简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收回目光:“书房的功法玉简和笔记,我要拓印一份,原件留在此处。”
“宝库中的金属箱,若有无主的灵材,我取一份土行相关的即可。”
三人的分工很快达成了共识,没有出现任何争执。
他们的目光同时落在了天绝真君身上,等着他表态。
天绝真君站在那四件悬浮的宝物前方,目光从碧绿玉简移到暗银长剑,又从长剑移到紫金葫芦和漆黑药鼎,逐一感受着它们散发出的气息。
那枚碧绿玉简中的灵气最为柔和,与草木生机高度共鸣。
暗银长剑则锋芒内敛,剑身上的古篆文字透着一股沉凝的杀意。
紫金葫芦表面那道金色符箓下的气息最为复杂,时而炽烈如焰,时而寒凉如冰,仿佛封印着某种极不稳定的力量。
漆黑药鼎的气息最为醇厚,鼎身散发出的药香浓而不腻,显然是经过无数药材浸润之后才沉淀出来的余韵。
“这四件宝物,品质都不低。”
天绝真君开口,语气中带着审慎的判断,“碧绿玉简应该是功法传承。
“暗银长剑是杀伐之器,剑身上的古篆刻的是某种剑诀的核心口诀,持剑者可借此领悟剑意。”
“紫金葫芦中封着的东西,气息很不稳定,要么是某种高阶丹药,要么是某种封印之物,需要谨慎对待。”
“漆黑药鼎是炼丹之器,鼎身上的草木花纹和丹诀符文极其细致,说明此鼎曾经炼制过不少高阶丹药,药性已经浸润到了鼎身之中,用它来炼丹,成丹率会比普通药鼎高出不少。”
天绝真君的目光在四件宝物上来回移动了三次,最终定格在那只紫金色的葫芦上。
他伸出手,指尖悬停在葫芦上方约三寸的位置,没有立刻触碰,而是先以神识仔细感知了一番葫芦表面那道金色符箓的纹路。
符箓上的符文极其繁复,层层叠叠,至少有七八层之多,每一层都以不同的手法绘制,有的以灵力刻入,有的以精血描绘,有的则是以某种特殊的火焰灼烧而成。
这种多层叠加的封印手法,他只在一些极其古老的典籍中见过记载,通常用于封印那些力量过于强大、或者性质过于危险的东西。
“我选这只葫芦。”
天绝真君收回手,语气平静地做出了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