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于太空之中,白色的房间,安静的睡眠舱。
银色头发的少女闭着眼,躺在睡眠舱中,安安静静的,似乎睡着了。
培养仓外站着另外一高一矮两人。
高的那个成熟高挑,是个紫头发的大姐姐,穿着一件大衣,脑袋上有一张墨镜挂在头顶,充当发卡。眼神似乎有些空洞,没有高光,不过这只是美瞳的效果,还挺好看。
矮的那个看上去像个网瘾少女,灰色头发,穿着全身的短袖,浑身上下都充满了沉迷于游戏的叛逆期少女的朋克风元素,嘴里嚼着一个口香糖。
此刻,朋克风少女站在睡眠舱前,手指在面前的半透明屏幕上不断点击着什么。
她的手速很快,快到产生出残影。
“宝,流萤成功进入匹诺康尼了吗?”她身后传来温柔的声音。
“还差一点,她现在在“思绪长廊”。”机器前操作的少女手指飞快地在面前半透明的屏幕上敲击着,“家族的防火墙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弱,我需要一点点时间。”
“居然还有能让你感觉棘手的防御吗?”身后的大姐姐笑着问。
但少女没有回答,只是轻哼了一声。
她的手速飞快,两只手同时操控四面屏幕,但却不显得慌乱。
她是星核猎手银狼,全宇宙最顶尖的骇客之一,赏金51亿信用点。
“我还需要分心编入另一条通道。”她说,“很复杂的。”
“辛苦了。”紫头发的大姐姐拿着一个高脚杯,踩着高跟鞋,优雅的迈开脚步,走到不远处的沙发上坐下。
“哦,现在没问题了。”
敲下最后几行代码,银狼随手关掉面前的其中三个屏幕,只留下最后一面,上面的代码自动运行,不断刷新。。
“他们进去了。”
“两个都是。”
她把脸上的护目镜推到头顶,放松的一转身,走到卡芙卡身边的小沙发上坐下。
“成功了?”卡芙卡慵懒的靠着沙发背,翘着二郎腿。
“嗯。”银狼身体后靠,只回答了一个鼻音,看来真的很累。
几秒后,她用力地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啊......真的很累啊。”
“你没有让他进入“思绪长廊吧?”卡芙卡温声询问。
她用的是指代男性的“他”。
很显然,她指的不是睡眠舱中的少女。
“当然没有,”银狼轻轻摇了摇头,“我帮他绕过去了。”
“他似乎适应的很好,即便没有经历‘思绪长廊’,也能很好的融入梦中的身体。”
“不需要我帮他修改身体的常数。”
“那就好。”卡芙卡点头。
“看来,剧本依旧在按照既定的轨迹执行,暂时不需要做什么修改。”
“嗯。”银狼点头,“一个BUG既然能跑,那就不要去动他。”
思绪长廊,是连接梦境与现实之间的通道。
在每一个人刚刚入梦时,醒来后会出现在一间像是沉在深海之下的客房,然后穿过一面镜子,走过一条长长的“思绪长廊”,最后才会抵达真正的梦境。
但是莫瑞恩的入梦似乎并不一样。
他跳过了前置的流程,直接进入了“黄金的时刻”。
他大概意识到了,但是他不在意。
这不是挺好的吗?刚好还能省一段不短的路。
“所以,真的有必要做这么多吗?”银狼拿起面前茶几上的游戏机,按下开机键。
“这是最好的未来。”卡芙卡语调慵懒的回答。
“至少目前是最好的。”
银狼点开游戏,语气不满地说。
“又要阻止他过早地接触‘星核’,又必须让他远离【繁育】的孑遗。”
“哦,还得避免他过早地进入匹诺康尼真正的深层梦境。’
“说实话,真是麻烦。”
“那位梦主,我们与他达成了一定的默契。”卡芙卡伸手摸了摸银狼的头,“接下来,你可以稍微放松一些了。”
“不需要再管他了吗?”银狼头也不抬地问。
“暂时不用了,但流萤那边还需要你照顾一下。”
“那就是明天的任务了,对吧?”银狼一边操作游戏机一边问。
“对。”卡芙卡收回手,看向不远处叼着铁盆走过的一只小黑猫
“不过不得不说,他那个所谓的仪式魔法似乎真有点东西。”
“如果不是我混淆了他向外界发出的求救信号,可能真的能叫来些什么。”银狼叹了一口气,略显疲惫地说。
【欢愉】的混沌具备扰乱命运的能力,加上银狼掌握着“以太编辑”的技术,可以修改现实的数据,由她去干扰最为合适。
“那家伙到处群发消息,有几次对着【同谐】祈祷的时候还差点发到星啸那边去了。”
“真是的,也不知道他到底哪里来的这么多稀奇古怪的能力。”
银狼一边从操作角色,一边抱怨道。
打游戏的时候都开始有点心不在焉了,看来是真的被气到了。
“一定要说的话,目前来看最危险的还是那个未来吧?”卡芙卡摇晃着酒杯,“那个被遗忘的未来。”
“不需要再提了吧,毕竟已经平稳地度过了。”银狼晃了晃腿。
“嗯,也对。”卡芙卡点头,“那个未来跟现在的分歧点已经平安度过了。”
“还有不要抖腿。”她提醒了一句。
“你管我!”
“对,我在管你。”
“好吧好吧。”银狼停止抖腿,嘟囔了两声。
目前来看最糟糕的那个未来已经阻止了。
虽然未来还有变数,但至少目前算是安稳落地。
分歧点在于莫瑞恩还在飞船上的那段时间。
如果银枝没有被引导找到莫瑞恩的话。
卡芙卡从面前的茶几上拿起一本黑色的书。
书本不厚重,封皮是黑色的。
她轻轻翻开,不远处那只黑色的小猫放下自己的铁盆,跳到了沙发上,盘坐在卡芙卡的身边。
大概是在不久的过去之前。
在已经被舍弃的“剧本”中,存在这样一条时间线。
从由虫子组成的“软床”上醒来,刚刚睁开眼,莫瑞恩看向床边。
那边是一张窗户,透过窗户能看到外界的一片漆黑,只有在视线的尽头能依稀看见一两颗小到几乎看不见的光点。
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场景,难免会为宇宙的辽阔而感到有些震撼。
但这片景象他已经看了几个月了。
在穿越后的这几个月里,他不止一次的祈求,对各个存在祈祷。
除了毁灭星神、虚无星神这一类的,大部分星神他都拜了个遍。
可依旧没有谁回应他。
几个月来,一次都没有变过。
今天也并不例外。
他翻身下床,走到飞船内部用血化成的仪式阵法前。
“我记得我昨天祈祷的对象是【同谐】,那今天试试丰饶吧。”莫瑞恩蹲下身,“嗯,不过,这个祈祷过了,那就再祈祷一次……………….”
他并不知道的是,在他的周围,一颗星核划过。
这颗星核的目标不是这里,但出于某种原因,路过了这里,导致这片星系中,银河的银轨被摧毁,几乎断绝了再有人路过这里的可能。
莫瑞恩的祈祷或许并非没有得到一点回应。
至少对【同谐】祈祷时确实有用。
就是,向【同谐】祈祷时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歪到星啸。
绝灭大君星啸听见了,也给出了自己的回应。
她人还怪好的嘞。
.............
不知道多少天过去,莫瑞恩又一次睁开眼。
他躺在星空化作的平面上,头顶是倒悬的大海。
自从学会了领域展开,他就习惯于留在领域内,几乎不再离开,只是偶尔出去吃一餐饭。
比起狭窄的船舱内部,领域内的环境要明显宽敞的多,不会那么压抑。
而且领域外现在已经没有了重力,飞船为了节能关闭了反重力系统,这让他待得很不习惯。
不过领域内就没有这方面的烦恼了。
在这里是有重力的。
他甚至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调整重力的大小。
时间还在流逝,并不会因为他的意志而停止。
能够无限补充的命途力给他提供了“永远维持领域”的基础。
没有人从外界打破的话,他的领域不会关闭。
几天过去,他依旧是时不时的同步一次。
他感觉自己在坐牢,每天有一次放风时间,可以跟人聊聊天。
大部分时间,他依旧被关在这个狭小的牢笼中。
虽然他自己把“牢笼”稍微扩大了一点点没错。
但即便是再辽阔的大海,看久了也还是会无趣的。
况且,他的领域中除了“天”与“海”以外什么也没有。
虽然辽阔,但同样空旷、寂静、孤独。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他脸上的荧光色纹路越来越明显,到后来,即便成功同步之后,他脸上的那些纹路依旧不会褪去多少。
不过他的结界术倒是一天比一天精进了。
每天24小时维持领域,坚持几个月的时间。
就是五条悟大概也没有他那么离谱。
渐渐地,他放弃了吃饭。
他能感受到,飞船内提供的食物越来越少。
很显然,长期留存在太空中,飞船内的食物也快撑不下去了。
他有些考虑过要不要让孩子们往“无争蠹役”的方向进化。
这是一种进化出了光合作用的虫群。
但可惜,他的领域内没有阳光,宇宙里也照不到太阳。
不过还好,他掌握了一点小小的窍门。
他记得,【繁育】的虫群中有一种虫系,名为“残照蠹役”。
这些虫子从出生时就注定了是其他虫群的“补给”,它们在残照王的指挥下,毫无怨言的成为其他幼崽的食物。
莫瑞恩不是很舍得吃自己的虫子们,不过没关系,他可以分裂自己的身体,而命途的能量约等于无限。
他可以自给自足。
有多的还能分给孩子们一点。
这他倒是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孩子们都还在长身体,正是需要补充营养的时候。
就是总觉得孩子们的情绪变得有些怪。
早就已经存在了的虫子们还好,但是新出现的虫嗣们似乎因为从小就接受了不太正确的价值观,导致思考事情的方式有些偏激。
它们看上去大概是将“吃下莫瑞恩”当成了一种“爱”的表现。
这看上去是一种类似“永远在一起”的情感。
莫瑞恩也不太懂,不过感觉挺可爱的。
被孩子们需要的感觉让他觉得意外的还不错。
这一次,崩铁世界的莫瑞恩比咒术世界的莫瑞恩更早一些领悟了自身的“渴求”,领悟了自身的“反孤独”。
他享受那份“幸福”。
他是这样,他的虫群也是这样。
生得领域是心象空间的具现化。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随着莫瑞恩的心态一点点改变,领域“弥以蜉蝣之梦”同样开始产生变化。
无论是领域内的环境还是领域外壳。
领域内,脚下那片平面的星空变得浑浊,质地变得有些粘稠,那一颗颗闪烁的光点早已被各种各样的虫子取代,在星空之间爬来爬去。
头顶那片倒悬的大海倒是依旧清澈,清澈到能看到其中不断有虫子诞生、分裂、繁育。
大海,是一切生命的起源。
它们诞生自海洋,从高空落下,落入星空。
逐渐浓郁的雾气填满了整片领域。
这些雾气有的从莫瑞恩身上那些早已裂开的纹路中散出,有的从虫群身上流出。
而领域的外壳也同样在改变。
他的领域外壳开始变大,领域的影响范围变得越来越大,在几天内将早已停止运转的飞船包裹了进去。
而随着领域外壳的扩大,领域的外壳越来越薄,漆黑的外壳开始变得半透明,从外面能清楚的看见内部有大大小小的虫子在其中徘徊。
有稀薄的雾气从领域的外壳中渗透而出,笼罩住了这一小片区域。
莫瑞恩的领域安安静静的待在雾的中央,像一颗待破开的虫茧。
时间依旧在流逝。
不知道究竟过去了多久。
根本分不清是一年还是十年,又或者是一百年。
莫瑞恩觉得自己的记忆力开始变差,总是会忘记一些不那么重要的东西。
他有时候,会觉得自己其实已经不是【繁育】的命途行者了。
因为他现在每天都过得很开心很幸福,每天都过得很充实。
有虫群环绕在身边,他一点也感受不到孤独。
脸上的面具早已不知道去了哪里,似乎是在某天喂给虫群吃掉了。
领域外的世界他已经不记得了。
那片星系,那片宇宙他早就已经忘记了。
他甚至都不知道多久没有同步过了。
他连同同步空间都已经忘记了。
领域的外壳轻轻跳动,像一颗心脏。
扑通扑通……………
“在未来的某一刻,这颗“虫茧”无声无息的消失了。”
“虫茧’的内部彻底融入现实空间,融入了外界的宇宙。
卡芙卡坐在沙发上,腿上放着一本书。
她用哄小孩睡觉一般的语气跟银狼讲述着一个“故事”。
“帕特里克星系在一夜间被所有人遗忘。”
“没有人认为这有什么不对,因为在所有人眼中,帕特里克星系从来就没有存在过。”
“一直到这个时候,如果能有人出手的话,或许还能有挽回的余地。”
“但没有人会去调查一片本就不存在的星系。”
“也就是从这一天开始,宇宙的‘面积”开始缩小了。”
“虫群所过之处,一切都不曾存在。”
“宇宙就这么大,星球就这么多。无人在意,无人寻找。直到那最后的虚无降临,降临在什么也没有的宇宙之中。”
“最后,连虚无也被忘却。”
“遗忘,成为了最后的终末。”
“这就是,《因你而不存在的故事》。”
说完,卡芙卡合上手中的书。
她从沙发上起身,伸手一把拿过了银狼手上的游戏机,不顾她的抗议,收了起来。
“好啦,宝,今天的睡前故事就讲到这里了,你该去睡觉了。”
“明天还有任务要做呢。”她的语调很温柔,微微拉长。
“卡芙卡!”银狼还想挣扎一下。
卡芙卡回头,因为戴着美瞳而显得毫无神采的眼睛看向银狼。
“听我说,去睡觉吧。”
银狼挣扎了两秒,最后垂头丧气的垂下脑袋,一把捞起卡芙卡身边的黑色小猫,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看着“绑架”走了自己老大艾利欧的银狼,卡芙卡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她最后扬起脑袋,轻抿了一口杯中的红色葡萄酒,同样站起身,拿着高脚杯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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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艾利欧确实能看到莫瑞恩的未来,但他只能看到“从此刻开始,不再摄入新的变量”之后的未来。
比如,在开书时期的艾利欧就已经知道了完整的未来,但在他的记忆中,莫瑞恩并未拥有辉石魔法和怪人的能力。
莫瑞恩的每次同步都会导致无数的未来产生。
所以这就像是每天会更新一章的新番,只不过区别在于偶尔会大更新,偶尔只是刷新一些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