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青的身材并不矮小,甚至要比付强还要再高一些。
但身为职业者的付强却十分轻易地就揪着他的衣领,将他举在半空。
被人如此制伏羞辱,王青脸上满是慌乱与恐惧。
他张开嘴,结结巴巴地回答道。
“付先生!我什么......我什么都告诉您,但是那个狗老三......狗老三说他在您身边还有一个上线,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矿工,哪有胆子真的去城举报您!是您身边的人,您身边有人指使他这样做的!这些话我只能单独对您
讲!”
听到王青的这番言论,付强的脸色变得更加阴冷难看起来。
另外那两名跟在王青身后的矿工,看起来也像是被这副场面震慑到了。
两人都畏畏缩缩的,目光躲闪,像只鹌鹑一样站在王青身后。
而同样在这间火车站办公室中的其他几名付强手下,在听到这番话后,不由得全部心中一突。
有些人只是惊讶王青会攀咬到职业者身上,而有些人,尤其是那些本身心思就活络的人,则汗流浃背,目光躲闪。
付强并没有松开抓着王青衣领的手,只是在听完这番话后,扫视了办公室中那些人的反应。
看了一圈,空气凝固了半晌,他才冷声说道:“出去,不相干的人都给我出去!”
这时,那些原本站在周围的付强手下才挪动脚步,快步朝着门外走去。
可还是有理智的手下,在从付强身边经过的时候,忧心忡忡地低声说道:“站长,事关重大,您一定要查清楚!”
付强对此没说什么,只是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很快,这间办公室中的其他人全都离开,只剩下了王青和他身后的两名矿工,以及付强自己。
只有他们之后,付强才松开了原本抓住王青衣领的那只手,将他放下了地。
现在他看起来也没有一开始在得知有人背叛自己的这个消息时,而那样震怒、惊惧了。
将王青放下后,付强也坐在了一张椅子上。
他脸上没有再露出其他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本就不大的眼睛一直眯着,从眼缝中挤出来的目光,夹杂着如豺狼般的凶狠与威胁。
“人都已经出去了,有什么话你可以好好给我讲了吧?”
王青慌忙点头,他一把将自己身后那两名穿着脏烂的矿工拉到身前,高声道。
“我这两个手下,他们是亲历人!那个狗老三得罪了我,我是想派他们俩去解决他的,结果在被杀之前,狗老三想要活命,给我两个手下暴露出了有人——对,是有王大老爷您身边的人,找到狗老三,想要让他做举报王大老
爷您的人证,证明您在转运煤矿的时候贪污腐败!”
付强的目光这时也转移到了那两名矿工身上。
和王青相比,这两名矿工他就眼生很多了,像是从来没在火车站或者矿场见过这两个人。
不过付强对此并没有察觉到有什么异样,整个矿场的矿工数以万计,就算是他征调来给他平时装卸煤矿进车厢的那些矿工,都有成千上百人,他平时连去现场的次数都屈指可数,更别说把每一个矿工的脸都记在心里了。
付强没有再开口说话,他只是目光冰冷地盯着那两名矿工,在等着这两人开口,将他们知道的都说出来。
而这两名矿工看起来像是从没见过这样的场面,表现得十分害怕,颤颤巍巍半天,也没从嘴里蹦出几个字,这让付强十分不耐烦。
他焦躁地想要伸出手,去抓住其中一个矿工的衣领,将他拉到自己身前,想让对方先吃吃苦头,再说实话的时候,突然那个被他抓住衣领的矿工身后亮起了一道幽蓝色的六芒星。
这样的异变让付强呆滞了一秒钟,也就是在他呆滞没反应过来的这一秒,他再也没有反抗的机会了。
付强整个人犹如被石化一般,静止在原地。
空御犹如无数条牵扯着木偶的丝线一般,封锁住了他的身体,意识,让他整个人都陷入到一种思维与意识剥离的状态,再也没有办法进行任何动作。
跟在王青身后的两名矿工,自然就是张绝和南明朗。
在张绝将付强完全控制住之后,一旁的南明朗也拉了拉袖子,走到了付强面前。
他伸出了自己的一只手,胳膊上有无数道圣文萦绕。
“能确定对他百分百有效果吗?”
张绝这时问道。
对南明朗的这道精神术圣术,早在鲁城的时候,张绝就见识到过。
它可以修改一个人的认知,通过南明朗的手段能让受术者将原本认知中的一件事物替换成另外一件事物,只是这样的认知不能受到现实中逻辑的挑战,一旦认知被打破,受术者了解的和现实中表现的出现冲突,那么南明朗的
术就会被破解。
听到张绝的问题,南明明只是轻声解释道。
“晋升到高职之后,我这道术比之前又多出更完善的一些弥补。职级和我相等的,还和之前一样,只能从认知中替换某一件事物。但职级比我低的,就可以改造更多的东西了。”
说到这,南明朗忽然止住声音。
他像是在从付强的脑海中细细感受到了什么。
没过多久,他便重新开口说道。
“这个人从小苦惯了,他不是什么世家大族出身,父母都是乡下四处走动的货郎。因为一些事,他对赚钱有着别样的执着,这一点有点像曹桦,但曹桦在某些方面却又比他强多了。”
张绝对此只是理所应当地说。
“曹桦之前表现出某些对赚钱的偏执,其实很大一部分是他想骗过自己。”
南明朗接着说道。
“但这个付强不一样,他的心理确实比一般人要扭曲,爱钱的执念甚至超过爱惜他自己的命。这次的贪墨也是一样,一般人根本没这个胆子,还在这个时候从煤矿厂中贪一笔大的,但付强就敢。他不仅敢,而且还拉来了自己
那个傻外甥,想要让他帮自己分摊压力。
听到这,张绝不由得问道:“所以你打算怎么改?”
南明朗沉思了一会,随后开口道:“他这么爱钱,对钱这么执着,超过了其他所有,那就让他以为帮我们做事能赚很大很大的钱,比他以前贪腐的都要多得多的钱。而事后他还确信自己能带着我们给他的钱逃出神州,去西洋
逍遥法外。”
在说着的同时,南明朗手中的圣文亮出了比之前更耀眼一些的光芒,他的眼眸中也闪过了一行淡淡的文字。
与此同时,付强那原本呆滞的眼眸当中,也紧跟着出现了南明朗眼中圣文的倒影。
片刻之后,南明忽然收回了自己的那只手,一切恢复如常。
他转身对张绝点了点头。张绝身后的蓝色六芒星也缓缓消散、黯淡。
3秒之后,原本低着头的付强重新抬起了头。
他看向了南明朗和张绝,那眼中满是止不住的贪婪与欲望。
“按照我们说好的,我帮你们把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塞进车厢里,你们给我钱!”
张绝没有开口,和付强沟通的工作当然被交给了南明朗。
很清楚自己朝付强的脑海中都修改灌输了一些什么东西的南明朗,也平静开口道。
“当然,这些都是我们约定好的,诚意也都给你过了。只要你能如约帮我们做事,那剩下的钱也都会交到你手中,而且最后你还能安稳地逃出去,随便你去东洋还是西洋。”
到底有什么实际的诚意被交到了付强手中,在场的人都不知道。
但付强像是确定了自己已经拿到具体的东西一样,听到南明朗的话后,他没有犹豫,当即点头。
“完全可以。”
“我会随时跟着你,你只要有任何想要违约的迹象,我都会取走你的命。”南明朗强调道。
对此,付强只是冷哼一声。
“既然说了愿意和你们合作,你们也掏出了钱,我就不会再反悔。随便你们怎么做吧,反正我们各自都已经拿出诚意了。”
听到这,张绝给南明朗使了个眼色。南明朗当即会意。
“那就现在就去做准备吧。最迟明天晚上,你就要准备好所有的车厢,然后安排人预留出车站北边的一个出口。’
付强深呼吸了一口气,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径直走出了门。
南明朗随即跟在他的身后,和他一起离开。
而在他们离开后,王青转头看向张绝。
“付强是解决了,还有另外一个少帅祝青云,我们不需要动手控制住他吗?”
张绝没有第一时间说话,他只是思索着,随后看向了王青。
“你已经做的足够多了,老王。你确定后面还继续留在矿场,不想和我们一起去吕县吗?”
听到张绝又问出这个问题,王青不由得摇摇头。
“我就是个普通的矿工,就算去了吕县,又能为我们的事业提供什么呢?而且固山就是我的家,我这辈子也不想再远走他乡去其他地方了。你们最后帮我把我儿子一家带到吕县就可以了,我想继续留在这。”
张绝点了点头,他没有再多劝什么。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为实现理想而选择的不同的路,王青显然已经明确了他自己要走的路。
“既然你愿意留下,那祝青云我们暂时就先不动了。”
“仅仅只是利用付强,就足够达成我们想要控制车站的目的。祝青云在付强这,只是被他拉来哄骗的工具而已,对于火车站的情况他并没有实际掌握。而我们现在不动他,反而能利用他的身份来帮你之后留在这里进行铺路。”
张绝冷静地说。
王青也凝重地点了点头,他相信张绝能给他提供帮助,做出最妥善的安排。
伴随着付强得到控制,固山火车站在暗地里也开始风云涌动起来。
被从山上叫回来当橡皮图章的祝青云,签署了一堆他看不明白的文件后,便又重新解放,继续开始他在固山周围的游山玩水。
付强却没有闲着。
在当晚,他就给固山火车站中另外两名高职————祝怀山的心腹约了出来,说有大事准备商量。
最近付强打算借用祝青云的名头要做的事,这两名高职都是明白的。
他们没有付强那样的疯狂,从一开始就劝阻过付强————如今大帅正在前面打仗,他们如果在后面闹出这么大的乱子,等仗打完之后,必定会遭受清算。如果现在及时收手,还为时未晚!
只是付强此前对他们一直都很敷衍,只是嘴头上说着“一定不会把事情搞大,还是和往日一样,就只贪这么多。这样即使祝怀山后面追究起来,也不会为此要了他们三人的命”的话。
实际付强这几天表现出的动作却不像是要只贪这么多的样子。
因此,在火车拉着十几二十节车厢抵达固山站的这一晚后,那两名高职按时在火车站外,靠近铁轨的一个小屋中赴约。
这里正是三人之前对贪墨煤炭所得进行分赃的地方,也是三人都认为最安全的场所。
那两名高职一见到付强,就开始斥责起他最近的行为。
“你干得太过火了!别以为把少帅从槊城拉过来顶锅,大帅就不会追究了!这反而会更加激怒大帅!大帅对少帅的失望与不满,只是恨铁不成钢,而不是想彻底放弃他!你把火往他身上引,这是在玩火自焚!”
另一人也说道:“你自己想怎么作死我们不管,但你绝不能连累到我们身上!如果你再继续执迷不悟下去,我们打算提前向大帅自首!大不了坦白这些年干的这些事,把贪的那些钱全都补回去,也总好过和你一起去送死强!”
付强听到他们的话,却只是在冷笑。
“两位,别把自己说的这么高忠诚。”
“如果你们真的有这样的决心的话,当初也不会和我一起合伙干这样的事。说到底,大家都只是为了钱而已。现在你们害怕了,只是担心钱拿到了,命却不在自己手上,花不了。我现在这里如果要是有一个既能让各位拿到
钱,又有命花的法子呢?”
然而那两名高职却根本不听他的巧言舌辩,只是不耐烦地说道。
“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你早就把自己一家老小往津卫港租界转移了,你这是想要干一票大的,圈最后一笔钱然后逃出神州!”
“但你没想过那个给你担保的表姐呢?她可是完全相信你是为她,也是为少帅着想的!你卷了钱跑了之后,少帅和你的表姐怎么办?他们如何能经受得住大帅的雷霆震怒?”
“你是把家里面都关照好了,但我们可逃不掉!我们的家眷老小全都在城,如果我们要是跑了,那就变成孤家寡人了!”
付强脸色冰冷,他恨铁不成钢道。
“既想要赚钱,又想要成事,怎么能有这样的妇人之仁?亏你们还都是高职,职级比我高,对公允的理解却远不如我!”
“要不是我修新法修得晚,现在又怎么会落到你们后面!家老小算什么?有了钱,有了职级,以后不有的是老婆和孩子!但如果就这样整天寄人篱下,还不是要看别人的脸色做事?哪有半点自己掌握命运的机会!”
“你说的倒好听,说我们妇人之仁,你不是早就把家里面都安排妥当了?”
另一人也说道。
“别说那些有的没的了,我们今天过来是想听你回头是岸,不是听这些执迷不悟的话!付站长,道不同不相为谋,咱们一起合伙走的这条路,现在看起来是走不下去了!不管怎么样,我们都不可能背叛大帅,就此了散吧!”
说罢,这两名高职转身就要离开。
然而还没有等他们走到门前,付强只是冷冷地盯着他们,随后拍了拍手掌。
下一秒,一阵刺眼的圣光从地面上亮起,无数的圣纹锁链犹如游动的蛇一般,猛然窜出,缠绕住了那两名高职的身体!
这两名高职的阶位仅仅只有一阶的水准而已,面对这道数名高职三阶联合使用出的圣术,他们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在锁链缠绕到他们身上,并瞬间收紧将他们直接束缚在地的时候,两名高职的脸色全都变得无比震惊且难以置信起来。
“你!你居然私通新匪!!”
会圣术的当然不只有新匪,可眼下这样的局面,对他们动手的怎么都不可能是常规的公允夫子。
而正是因为发现和付强串联在一起的人是新匪,这才让两名高职感到惊惧。
原本他们以为付强为了钱已经足够疯狂了,却没想到他疯到这种程度。
如果只是敛财逃跑,大帅最多只是对付夫人和她的外甥祝青云有些迁怒。
可要是串联新匪、私通外敌,那事情绝不仅仅只是迁怒这么简单了,整个付家——这个原本就在晋原北上不得台面的家族,都要遭受灭顶之灾!
付强的族人都会家破人亡!
可付强却根本不在乎这两个人怎么看自己。
这时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张绝带着李歆他们几人走进了屋内。
他们看也没看站在一边的付强,张绝径直走到那两名高职身前,伸出手对着其中一名高职抓住了他的脸,真言发动。
短短几句,张绝就从他口中套出了这两人平时和祝怀山沟通的频率与方式。
了解了这些之后,没有立即了结这两个人,而是将他们先暂时控制住。
付强这个时候看起来也不想继续在这待下去了,他主动说道。
“我去看看火车车厢筹备得怎么样。”说完,他便走出了房门。
南明明就跟在他的身后。
等他们离开后,李歆长舒了一口气,有些激动地说。
“到这一步,我们基本成功大半了。”
张绝却并没有觉得放松,他在计算着时间。
从固山火车站出发向南,想要完全驶出祝怀山的领地范围,抵达九督乱区,起码也需要八九个小时的时间。
也就是说,等明晚一切都准备妥当,清城大夫子他们也带着大部队来到固山火车站,他们登上列车之后,也需要再赶一夜的路,才能抵达他们预定要到达的地方。
在这之前并不能排除不会有其他的意外发生,他们最好要做好全部万全的准备。
这一夜很快过去了。
固山火车站中,一整夜都没有消停,火车的汽笛声早在上半夜时,就在车站拉响。
一辆老旧的火车头拉着十七八节空荡的车厢行驶进了站台。
这只是用来运送煤炭的第一辆火车,但对于张绝他们的队伍来说,这一辆火车的十几节车厢,就已经足够他们坐下全部人了。
火车抵达车站之后,明天一早矿场的人就会将提前准备好的煤炭,运送进站台,随后会有专门负责装卸的工人进行装车。
但在第二天一早,付强却派人去矿场,告知正式装煤的时间改为明天,因为今天少帅祝青云在外有事,而这次装卸工作是由少帅全程监督的,所以要等到少帅到达之后才能进行开始。
矿场的人对此发了不少牢骚,但整个矿乃至整个晋原北都是他祝家的。
得知要等的人是祝少帅后,就算有牢骚,矿场那边的人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能选择多等一天。
白天,第二辆拉着长长车厢的火车也行驶进了固山火车站中,这两辆火车就是如今祝怀山手下掌握的全部铁路运输工具。
两辆火车停靠在车站,也就在白天的时候,李诚被安排了出去,向北边靠近固山站的一片树林中,去寻找清城大夫子他们,准备在那边与他们接头。
固山站在傍晚时分也被安排了岗位调动。
没人能察觉到有什么异常,这座车站在每次临近装车之前,都会有不少人员调动。
对于这次的调动,火车站的不管是普通员工还是职业者,也全都习以为常。
车站靠近北边的出口被空了出来,替换成张绝他们假扮的站警进行看守,而其他那些人全都被撤换进了车站内。
在天完全黑下来后,一道从火车站中心升起的白色火光在天空炸开,亮起了一阵绚丽的烟花。
这一幕没有被多少人看到,因为在火光炸开时,并没有发出什么特异的声音。
而那些在晚上值班的员工,就算发现,也没人觉得这是什么值得上报的事。
只是在站台北边的山林中,一些细微的动静出现了,上千名行进有序的职业者们开始朝着固山火车站进发!
他们的动作十分隐蔽,身上全都披着麻布斗篷,在这并不算晴朗,阴云密布的夜色,仿佛融入了黑暗当中。
很快,领着队伍顺利抵达固山火车站的清城大夫子,便和张绝在火车站北入口碰上了头。
清城大夫子他们看起来也很兴奋,抵达这个车站后,就代表他们的计划已经成功了大半。
如今祝怀山的人依旧还在大河沿岸四处寻找他们的身影,并没有人发现到他们已经转移到了晋原北的核心内部!
按照他们的计划,当明天的太阳升起时,这一路长达两个多月的北行就要抵达终点,他们就要和剑明大夫子他们汇合了!
此时,不仅是北边的入口,火车站的站台内,原本应该留守的人也全都被付强遣散,将他们去休息了。
他们这1000多号人,开始分批进入那些原本用来存放煤矿的车厢。
车厢内的环境并不干净,满是煤灰与碎渣,但如此艰难的北行都走过来了,没人会嫌弃这最后一段路程。
“大家挤一挤,一节车厢坐100人,这里一共有十七节车厢,完全够我们所有人坐下!”
他们这支已经不仅仅只有新夫子的队伍,分别由不同的人指挥着。
吴觉城依旧调动着他手下的那些军士,苏三则成为了在京畿加入的那些编外职业者的领头人,新夫子的队伍则由上官大夫子进行管理。
在调度明确的情况下,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钟,他们这一千多人便全都登上了火车车厢,做好了全部准备。
付强也在车站前,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些人全都登上火车,最后甚至还问了一句。
“需不需要我再安排一个火车驾驶员?”
南明朗只是吸了支烟,摇了摇头。
他转头对齐霁所在的方向努了努嘴:“我们有更好的驾驶员。”
付强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凝视着南明朗:“我该做的都已经做完了,你们最后的尾款呢?”
南明朗笑了笑:“不是按照我们一开始说好的吗?尾款已经在津卫港给你的家人送去了,等到你去港口汇合的时候,你就可以带着全部的钱远走高飞。”
听到这样的话,付强虽然有些疑虑,却没有多说什么,因为在他记忆当中,他确实是和南明朗这些人这样承诺的。
即使现在的他没办法理解自己当时为什么会答应这样对自己并不有利的条件,可事情都已经进行到这一步了,他只能寄托于这帮新匪们能信守承诺。
“通行证呢?”南明朗最后向付强伸出了一只手。
付强从怀中掏出了一张状子一样的纸,交到了南明朗手中,他淡淡提醒了一句。
“这是运送煤矿的通行证,按道理来讲,在抵达目的地之前,路途中没有人能有资格阻拦你们进行检查。但如果你们想要行驶出晋原北祝大帅控制的地域范围,就必须要通过最南边的白城站点。到了那,你们想要顺理成章的
出去,他们可不会轻易放你们走。”
南明朗只是一把接过了那张通行证,没有多说什么,留下一句。
“这些就不用你多操心了。”
随后便也登上了火车。
和他们一起上火车的还有王青的家人,王青自己选择留下,没有上车。
并且从今天一天起,都再也没有人见过他,不知道他去了哪。
午夜十二点零三分,原本停靠在固山车站中的火车,开始缓缓启动,向前行进起来。
在驶出固山火车站后,火车开始加速,喷吐着蒸汽,滚滚向南。
这是一个十分普通的夜晚,无人关注的地方,也是一辆无人关注的火车。
从一开始备受神州各地的瞩目,到现在,他们终于消失在了所有人的目光当中。
张绝就在火车头的驾驶室,齐霁身为驾驶员,正熟练地操控着车头的各种设备。
这是她早在庐阳时就已经有的愿望,如今终于实现,正兴致勃勃地将自己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驾驶这辆庞然大物上。
驾驶室除了他们俩之外,清城大夫子也同样在这。
他看着窗外,那藏匿在黑夜中的景色正不断向身后远去,那紧绷了两个多月的精神,在这一刻终于忍不住放松了一些。
他没有丝毫形象地坐到了地上,愣了半晌后,像是从彻底明白这不是在做梦,而是真真正正的现实,接着忍不住大笑起来!
可还没有等他正想对张绝说些什么,张绝却用食指放在自己前,向他比划了一个手势,示意清城大夫子先别急着说话。
“咱们可不能做半场开香槟的事,大夫子,一切庆祝的话都要等真正和剑明大夫子他们汇合了之后再说。”
清城大夫子虽然听不懂张绝口中的“半场开香槟”是什么意思,但他能明白张绝这是在示意他先别高兴太早。
可就算一些庆祝的话没有说出口,清城大夫子还是忍不住感慨起来。
“在从鲁城出发的时候,我从来没想过,我们最后真的能带着这么多人顺利抵达我们要抵达的地方。”
张绝摇了摇头,他轻声道。
“我们还是牺牲了很多同道,在齐鲁的大河边,在蓟门关,在草原,我们都有很多同埋骨在那了。”
清城大夫子却认真地说。
“已经很好了,非常非常好了!在此之前,从来没人想过,我们只付出了这些牺牲,就能达到我们计划中的终点!”
他盯着张绝。
“上贤夫子的决定是对的,没有你的决策和指挥,我们做不到今天这样的程度。”
张绝没有说话,他只是拉开了火车头的车窗。
整个人依靠在了窗前的车厢铁皮上,有些冰冷的夜风吹起了他的上衣斗篷,以及两个多月没有打理,凌乱的像野人一样的头发。
虽然嘴上对清城大夫子说,不要提前开香槟,一切都要等到和剑明大夫子他们彻底汇合之后再下结论。
可现在,张绝看着那漆黑的夜空,以及隐藏在深夜当中,犹如巍峨巨兽一般的连绵山脉,他的心中也不由得变得舒畅,开朗起来。
冰凉的空气被他吸入肺腔,让他只感到一阵心旷神怡!
这一路虽然他从未表现出来,可从大河往北开始,张绝的内心也一直都在为他们后面的行程忧愁过、惶恐过、不安过。
他也是人,不是神。
虽然在新夫子面前,他永远都是那样,像是胸有成竹,早有打算。
可实际上,对于北境的这些势力、地形、各种人员信息,也就是从鲁城离开开始,张绝才一点点补齐记下来。
而到现在,他们真的走到了最后这一步!
在驾驶着火车的齐霁也在哼着歌,她的心情看起来也很好。
后面的车厢中,隐隐也传来了新夫子们的歌声、笑声。
就算没人做出最后的庆祝,所有人心中也都明白了,走到这一步以后,再也没有人能有机会再阻碍到他们前面。
看着周围不断变换着的景色,张绝口中喃喃说出了一句话。
“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清城大夫子没听到张绝在说什么,他转头看向张绝。
张绝也同样转头看向了他。
“这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接下来对我们来说才是真正的考验!抵达吕县只是我们计划中的第一步!”
清城大夫子笑了起来。
“是的,但我们已经扎实地踏出了这第一步!”
张绝脸上也终于露出了笑容。
“我们确实踏出了第一步!接下来就要看,我们踏出的这一步对这个世界的影响了!”
火车在这一夜穿行在晋原北的山脉之中。
当天色蒙蒙亮的时候,位于祝怀山领地最南端的白城车站,发现了这列在计划外,这个时间就驶到车站的装运煤炭的列车。
有引导员挥舞着令旗,想要指挥火车在车站中停下。
然而疾驰中的火车却丝毫没有要减速的意思,就这样在不少人的惊呼和大叫声中,它冲过了白城车站
最终,一往无前地驶进了九督乱区那节还未经修缮的火车轨道当中!